护士点头。
“两个孩子都健康,六斤二两和五斤八两,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
苏远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霍母和霍父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我闺女,我闺女没事?”
“产妇很好,大夫说恢复得不错。”
苏远山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明月抱着糖糖,眼眶也红了。
糖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是弟弟还是妹妹?”
“都有,弟弟和妹妹都有。”
“两个吗?舅妈好厉害啊。”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霍沉舟站在产房门口,护士的话他听见了,可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
护士推开门让他进去。
产房里灯光白晃晃的,苏星瓷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床边的婴儿车里并排躺着两个襁褓,一个裹着蓝色的布,一个裹着粉色的布,小拳头攥着,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
霍沉舟走到床边,腿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握住苏星瓷的手,她的手凉得厉害,指头没什么力气。
“辛苦了,媳妇儿。”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苏星瓷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你看都不看你儿子女儿一眼?”
霍沉舟摇头。
“先看你。”
苏星瓷被他这句话堵住了,鼻子一酸,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枕头上。
霍沉舟俯下身,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好久。
她额头上全是汗,咸的。
“两个。”
苏星瓷闭着眼,声音轻轻的。
“嗯。”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都像你。”
“你都没看。”
霍沉舟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小人儿。
蓝色襁褓里的男孩皱着眉头,嘴巴瘪了瘪,像是要哭。
粉色襁褓里的女孩安安静静的,小手攥得紧紧的。
霍沉舟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小手本能的攥住了他的指尖。
那么小,那么软,可攥得那么用力。
他的手指头被包住的那一刻,整个人的防线塌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热意,怎么也压不住。
苏星瓷在床上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一滴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又哭了。”
霍沉舟抽了抽鼻子。
“没有。”
“你鼻子都红了。”
霍沉舟腾出另一只手去摸男孩的脸,小家伙感受到了触碰,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嘹亮得很,整个产房都回荡着。
女孩被哥哥的哭声吵到了,也跟着哼唧了两下。
苏星瓷笑了,笑得肚子疼,可她没说。
“你看,你儿子跟你一样,一不高兴就黑脸。”
霍沉舟手忙脚乱地把男孩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姿势笨得不行,一只胳膊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不知道放哪儿。
“头,托住头。”
苏星瓷在旁边指挥。
霍沉舟调整了一下,把孩子放到臂弯里,男孩的哭声小了些。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唇动了一下。
苏星瓷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个在战场上不眨眼的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笨拙得像头一回拿枪的新兵。
产房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霍母和苏远山挤进来了,后面跟着霍明月和抱着糖糖的霍父。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霍母冲到婴儿车旁边,看见粉色襁褓里的小女孩,笑得眼泪直流。
“哎哟,这小鼻子这小嘴,跟星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远山站在床边,手哆嗦着摸了摸苏星瓷的脸。
“闺女,受罪了。”
“爸,不受罪,值得。”
苏远山的嘴唇颤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蹲在床边哭了。
糖糖挣脱了姥爷的怀抱,踮着脚扒着婴儿车的边沿往里看。
“好小好小,跟我的布娃娃一样小。”
霍明月在后面抹眼泪,嘴上还不忘说话。
“弟妹,你可真行,一下子来两个,往后我弟有得忙了。”
霍沉舟把男孩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床上的苏星瓷,又看了看车里的两个孩子,脸上那副刚毅了几十年的表情彻底碎了,嘴角翘着,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
苏星瓷从床上伸出手。
他走过去握住,十指扣紧。
……
很快就到了秋天,阳光透过白杨树叶子的缝隙洒在军区大院的水泥路上,斑斑点点的。
苏星瓷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辫,胳膊下面夹着两本书,走在医学院的林荫道上。
她的步子轻快,腰身恢复了,脸上的气色比怀孕那阵子好了许多。
身后有同学喊她。
“苏星瓷,下午解剖课带笔记本啊。”
“知道了。”
苏星瓷抬手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而此刻的军区大院宿舍楼里,霍沉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白背心,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胸口挂着一个布兜,布兜里装着睡得正香的女儿。
他的左手臂弯里还横着一个,是儿子,醒着,两只脚在襁褓里蹬来蹬去,嘴巴一张一合地嗯嗯叫唤。
霍沉舟的头低着,右手拿着一个奶瓶,对准了儿子的嘴,角度歪了一点,奶水顺着婴儿的下巴流了一小溜。
他赶紧拿毛巾擦,擦的时候碰到了胸前的女儿,小丫头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
霍沉舟的动作轻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霍母从灶房探出头。
“沉舟,奶瓶倾斜四十五度,我教了你几回了。”
“知道了妈。”
“你那个角度孩子吸着费劲。”
“我在调。”
苏远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身体比刚来京市那阵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每天吃药锻炼身体,精神头足了许多。
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响。
霍明月推着车进来了,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纸箱。
“弟妹呢?”
“上课去了。”
“铺子今天的流水又破纪录了,我得跟她汇报。”
霍明月把纸箱搬进屋,路过客厅看见霍沉舟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差点笑岔了气。
“我弟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手底下那帮兵看见,能笑一年。”
霍沉舟没理她,腾出一只手把儿子嘴角的奶渍擦干净。
男孩吃饱了,打了个小奶嗝,闭着眼睛沉沉地睡过去了。
胸口的女孩也安安静静的,小手攥着霍沉舟背心的领口,攥得紧紧的。
霍沉舟把两个孩子都安置到摇篮里,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腰。
窗外的阳光正好,白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大院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霍家宿舍楼前面的路边。
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过了好一阵,后排的车窗缓慢地摇了下来。
窗框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四十多岁的年纪,清瘦,眉目温柔,鬓角有几丝白发,皮肤因为长年在室内工作而偏白。
她的眼睛盯着霍家三楼的窗户,嘴唇轻轻地抿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那张脸,跟苏星瓷有七分相似。
苏星瓷的脚步顿在了水泥路上。
胳膊下面夹着的解剖学课本“啪”地砸到地面,书页被秋风掀得哗哗响。
她盯着那张脸。
四十多岁,清瘦,鬓角夹着白发,皮肤偏白,眉眼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
那个眉眼,她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
脑子里嗡地一声,耳朵边所有的动静都像隔了一层棉花。白杨树叶子沙沙响,有人在身后喊她名字,她全没听见。
霍沉舟正挎着襁褓兜在楼下散步,襁褓兜里装着闺女,左臂弯里搂着儿子。小子醒着,两只脚蹬来蹬去。
他余光扫到苏星瓷那边,见她整个人定在原地不对劲,忙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只手臂连孩子带襁褓兜往苏星瓷身侧一靠,宽肩膀挡在她前面。
他没急着出声,先看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再看站在车旁的女人。
三楼阳台上,苏远山正端着搪瓷茶缸喝水。他无意间往楼下一瞥,手一松,茶缸“铛”地砸在水泥地上,热水溅了满地。
老爷子的嘴唇一下子哆嗦起来。
楼下那个女人红着眼眶,脚往前挪了一步,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瓷瓷。”
声音不大,哑得厉害,像是在心口里磨了千万遍才敢喊出口。
可苏星瓷的身子,还是跟着抖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顶在霍沉舟的肩上。
“这位同志,你认错人了。”
嗓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旁边几个军属已经停下了脚步。有人歪头看了看那女人,又看看苏星瓷,嘴巴张了张。
“这眉毛这鼻子,跟苏家那个丫头……”
“嘘,你看那辆车,红旗呢,来头怕是不小。”
“不是说苏星瓷她妈早就不在了吗?”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绕过来,苏星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妈。
十五年了。
周围人就说她妈死了。可她爸从相信。
虽然一直没消息,但他相信妈妈一定还活着。
后来那封公函寄到了手里,她才晓得,不是死,是国家的任务。
可晓得归晓得,心里头那根刺扎了太久,拔不出来,就长在了肉里。
红旗轿车的副驾驶门推开了。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下了车,军装笔挺,肩上的星扛的板板正正,腰杆子打的笔直。
他走到苏星瓷跟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霍沉舟眉头动了动,下意识站直了身板。
这人的肩章,级别比他高两档。
首长的手从帽檐放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红色封皮,上头盖着两枚大印。
“苏星瓷同志。”
他的嗓门不小,大院里散步的、晾衣服的、蹲门口剥蒜的,全扭过头来了。
“林秋华同志,于一九六八年被国家紧急抽调,隐姓埋名,参与重大传染病防治疫苗的绝密攻关工作。项目期间,所有参与人员不得与家属通信,不得透露行踪,不得泄露身份。”
大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白杨树叶子都不动了。
首长翻开文件,声音更沉了些。
“该项目历时十五年,现已取得重大突破。研究成果经国家卫生部门认定,挽救了数以万计群众的生命。林秋华同志在研发过程中表现突出,荣立特等功。”
文件合上的声音啪的一下,清脆的很。
没人说话。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军属们全愣在原地,有个大姐手里攥着半截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功臣?国家的功臣?”
“十五年啊,十五年没回家?”
“我的天爷,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熬得住啊。”
目光变了。
从打量,变成了敬重,又掺着说不出的心酸。
几个年纪大的军属眼圈都红了。
林秋华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也没动。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急促的,踉跄的,一步赶一步。
苏远山从三楼跑下来,气喘的厉害,脸涨的通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腿发软,踩空了一阶,身子晃了晃。
霍沉舟眼疾手快的伸出一只手扶了一把。
老爷子稳住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林秋华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
林秋华的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苏远山的手伸出去了,颤的,十根指头全在抖。
他握住了妻子的手。
一开始只敢轻轻碰一下,生怕这人一碰就消失了。
下一刻,他猛的攥紧,攥的死死的。
“秋华。”
老爷子的声音破了,嗓子眼儿里全是沙。
“回来了就好。”
他吸了口气,眼眶一下子红透了,又哑着嗓子说了一遍。
“国家的事最大,我不怨你。”
林秋华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两只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颤。
“远山,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父女……”
苏星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指甲已经掐出了血印子。
她看着她爸弯腰把她妈扶起来,看着她爸用袖子去擦她妈的眼泪。
那个动作笨拙得很,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鼻子酸了。
眼眶热了。
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想念,十几年的“我妈为什么不要我”,全堵在嗓子眼儿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迈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扑进了林秋华的怀里。
“妈!”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大院都听见了。
像是把这些年没喊出口的,全都喊了回来。
林秋华搂着女儿,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按得死紧,浑身抖得不行。
“瓷瓷,妈的瓷瓷,你长这么大了……”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霍沉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臂弯里的儿子被哭声吓到了,小嘴一瘪。
他腾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子很快安静下来。
胸前襁褓兜里的闺女倒是沉得住气,攥着他背心领口,睡得踏实。
霍沉舟没上前打扰,就那么站着,把苏星瓷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一家人回到了三楼宿舍。
陈秀英端茶倒水忙前忙后,把龙凤胎的摇篮推到客厅正中间。
林秋华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一双眼睛舍不得从苏星瓷脸上移开。
粉色摇篮里的闺女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粉团团的小脸。
林秋华探头看了一眼,嘴唇颤了颤。
“像你小时候。”
苏星瓷递过一杯热水。
“妈,你先喝口水。”
林秋华接过去,没喝,攥着杯子,手指一点点收紧。
蓝色摇篮里的小子醒了,蹬着腿要闹。
霍沉舟走过来,单手把儿子捞起来,用手腕内侧试了试奶瓶温度,角度稳稳当当,把奶嘴送到了孩子嘴边。
小子立刻含住,不闹了。
霍沉舟又蹲下身,给孩子换尿布。
他的动作利索得很,一手托着孩子脑袋,一手抽出旧尿布,眨眼间就换好了新的。
林秋华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摇篮边上喂奶、换尿布,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她又转头看苏远山。
霍沉舟已经给老丈人沏好了茶,放在手边,茶缸子是温的。
“爸,您坐着歇会儿。”
苏远山嗯了一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手总算不抖了。
“妈,”苏星瓷坐到林秋华旁边,“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开了个服装铺子,从镇上一路做到京市,现在铺子开到王府井了。”
“铺子?”
霍明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接上了话。
“姨,您可不知道,弟妹这铺子现在一天能卖两百多块,全京市都少见。”
“还有呢,”陈秀英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闺女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上考场,考了全国理科第三,现在在京市医学院念书呢。”
林秋华的手攥紧了杯子,嘴唇抿了半天,眼泪又下来了。
“全国第三?”
苏星瓷被她盯着看,有点不自在。
“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霍明月嘴快,“那是实打实考出来的。医学院的教授都夸她底子扎实,说她是块学医的料。”
林秋华擦了擦脸,看向霍沉舟。
女婿正蹲在地上给儿子拍嗝,大巴掌轻轻扣在婴儿背上,一下一下,耐心的不行。
她看了好一阵,点了点头,没说话,可嘴角弯了。
席间,随行的首长喝了口茶,提了一嘴。
“对了,前阵子公安部破了个案子,有个叫白渺渺的女人,在羊城倒卖走私货物,人赃并获,判得不轻。”
苏星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首长又说:“她的丈夫顾远航,在里头劳改。听说他偶然翻到一张旧报纸,上面登了全国高考前三名的消息。他看见你的名字,当场就疯了。”
霍明月筷子一停。
“疯了?怎么个疯法?”
“据说又哭又笑,在号子里撞墙,被几个狱警按住了才消停。”
霍明月嗤了一声。
“活该。”
苏星瓷没吭声,低头扒了口饭,嚼了两下咽了。
那些人,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她现在有自己的好日子要过,至于顾远航疯不疯,白渺渺判多久,跟她有什么关系。
转眼又是几年。
星月服饰的招牌挂到了第七家分店,从京市铺到了沪上、羊城、金陵,几个叫得上名的大城市都有了门面。霍明月管着总账和进货调货,朱嫂子被调到京市总店当店长,刘红艳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老师傅。
苏星瓷毕业后,并没有去医院上班,而是跟着师傅,继续干中医。
爸爸也请了国外的专家做了瓣膜手术,身体比之前更好了。
现在两人每天早起打太极,下午在阳台上晒太阳。
龙凤胎背着小书包在院子里疯跑,小丫头追着哥哥满地转,银铃般的笑声从一楼传到三楼。
日子好得不真实,可每一天都是真的。
深夜,宿舍楼安静下来了。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打在墙上,暖融融的。
霍沉舟端着铜盆进来,水温刚好,他在床前蹲下去。
苏星瓷靠在枕头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裙,料子柔软,贴着身子,腰肢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把脚伸进热水里,小腿搭在他掌心。
霍沉舟的拇指从脚心往上按,一下,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苏星瓷的脚趾缩了一下。
“沉舟哥,有点痒。”
霍沉舟没停,换了个位置,顺着脚踝往上揉。
他抬起头。
“媳妇儿。”
“嗯?”
“孩子今晚在咱妈屋里睡。”
”他们的年龄也不小了!“
”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很忙!“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委屈的看着苏星瓷,让苏星瓷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难道自己真的太忙了,忽略了沉舟哥?
看着男人灼灼的目光,苏星瓷的耳朵尖还是忍不住红了。
她抽回脚,脚趾头顺着他的军衬衫往上,勾住了他胸口第二颗纽扣。
“霍首长,你这是想关起门来耍流氓?”
霍沉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捞起来,打横抱着,重重地压进了棉被里。
苏星瓷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封住了。
窗外月亮挂在白杨树梢上,夜风拂过来,树叶沙沙响着,像是在助阵。
屋里的灯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