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川把汉东油气集团的报告递给陈明胜：“明胜同志，说说你的看法。”
陈明胜双手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
少顷，他放下手里的材料，说：“周书记，雷省长，这段时间省纪委收到不少关于汉东油气集团的举报信，大多是关于职工招聘存在弄虚作假的举报。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撕个口子，从用人开始查起。”
“从用人查起？”雷皓有些不解。
“对。”
陈明胜理了理思路道：“根据举报信，我们初步摸排了一下，汉东油气集团这三年来新聘两千三百八十九人。
且巡视组的同志们也反馈了这一问题，新招聘的三百四十七名员工的父母也在集团内部工作。
而其他员工的父母也多在其他在对口的国企任职。
交叉任职的现象非常明显，这也从侧面反应了汉东油气集团在选人用人上存在着严重的纪律问题，甚至可能涉嫌腐败。
从这里面查取证相对容易。
而只要把住一个人，就能牵出一串人。
而牵出一串人，亏损的事、分红的事，最终也会被一一揭开。”
周泽川想了想道：“具体怎么查，你们自己定。
我只要真相，企业为什么赔，赔到哪里去了？
分红凭什么分这么多，有没有依据，站不站得住脚？”
他停了停，话锋一转：“另外，就拿汉东油气集团当个现成的靶子，把国企‘近亲繁殖’这块脓疮一并挤了。”
“是，周书记。”陈明胜应得很快。
“这个案子看着复杂，真查起来没那么费劲。”
周泽川把茶杯搁下，接着道：“你除了盯这个案子，还得盯一件事，那就是裸官。
上面三令五申要治裸官，可到了地方就开始打折扣。
说到这里我顺便点个事：咱们有些部门有个臭毛病，该办的硬事层层打折，不该办的屁事层层加码，基层被折腾得够呛。
省纪委抓几个典型，刹一刹这股风。”
“是，周书记。”陈明胜急忙回应道。
周泽川接着道：“回到裸官上。
可能有些干部觉得，我又没贪公家的钱，老婆孩子在国外生活，那是我的家事。
真的是家事吗？我不觉得是。
不说别的，就说安全，人都到了国外，还由得你控制？
FBI的手段你我都清楚，你把家人留在国外给别人当靶子，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人家会发现不了，不会利用？
说到底，不利用只是地位不够而已。
另外，有些人或许会说，即便家人被抓，自己也一定会严守国家秘密。
我相信有人能做到，但绝对不多，能舍弃自己骨肉的究竟有几个？
一百个里有一个都是多的。
所以裸官，坚决不行。”
顿了顿，他接着道：“而且我觉得标准要更严才是，不是全家都跑出去了才算裸官，只要有一个直系亲属在国境外都要算。
不是我要加码，而是有一个直系亲属在国外，就等于在人家手里留了弱点。
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FBI就找上门来。”
雷皓接过话，语气一样的严肃：“我完全同意周书记的判断。
这几年我们和鹰酱的较量已经是全方面的了，渗透策反这种手段人家能用，也一定会用。
我建议，凡是子女等直系亲属在国境外工作生活的，一律不得担任重要领导职务，也不得在涉密岗位和关键部门任职。”
周泽川点了点头：“我原则上同意，这样吧，咱们下午开个常委会，专题讨论如何惩治裸官现象。”
雷皓等人点头答应下来。
……
下午两点半，省委会议室。
周泽川先组织学习了重要讲话，按程序完成了第一议题，然后合上笔记本，然后开始正式讨论怎么治理裸官。
“裸官”两个字一出口，会场上好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李达康。
李达康腰板一挺，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都看我干什么？我已经复婚了，女儿也回国参加工作了，手续全在组织部备了案。”
话还没落地，京州市委书记常海宏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达康同志，人是回来了，谁知道在国外的这些年，有没有被FBI接触过？”
周泽川的目光移向常海宏。
他不清楚常海宏为什么突然发难，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旧账，但眼下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
李达康眉头拧成一团：“海宏同志，说话要负责任。
有证据，你拿出来，没有证据，别在常委会上搞这种含沙射影的把戏。”
“我就是合理推测嘛，达康同志别当真，算我开个玩笑。”常海宏笑着回应道。
李达康冷冷的看着场海宏，接着沉声道：“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而且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另外，我看了看我省今年的经济数据，京海已经快要追上京州了。
海宏同志还是把重心放在工作上，而不是开玩笑。
我如果在你现在的岗位上，看着经济一路滑落，我可没闲心开玩笑。”
李达康就是李达康，反手就是一刀，捅得又快又准。
周泽川不清楚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他知道，不能再让话题这么偏下去了。
于是他敲了敲桌面，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达康同志离婚和复婚，都按规定向组织作了完整说明，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在会上讨论了。”
他拦住常海宏，倒不是要护着李达康。
李达康这个人，墙头草，不太懂感恩，但搞经济的本事是全汉东拔尖的。
这几年省里盘子能转得这么快，李达康在省政府那边出了大力，这是事实。
而且以李达康过往的起落和他前妻欧阳菁的事，他这辈子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没有必要踩他。
反倒是放任常海宏继续咬下去，其他人看热闹的、站队的、趁机踢一脚的都会跟上来，毕竟李达康确实挡了一些人的道。
今天可不是李达康的批斗会。
还不等他解释，雷皓接着说道：“周书记说得对，达康同志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没得挑，咱们把方向转回来，说裸官。”
雷皓心里的算盘和周泽川差不多。
李达康对他没威胁，而且因为知道升不上去，李达康的权力欲收敛了不少，在省政府那头一切以他为主。
换个常务副来，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扯皮的。
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明胜同志，你先说说。”周泽川把目光转向纪委书记。
陈明胜回答道：“我坚决支持上面的决定。
汉东过去在裸官治理上执行力度确实不够，得补旧账。
我建议立刻开展清查，先完善所有公职人员的人事档案，同时鼓励干部群众举报。
查出裸官的，没有例外，是领导的调离领导岗位，不是领导的调离重要岗位，不讲理由。”
周泽川点头，看向组织部长马长有：“长有同志？”
马长有接过话：“我同意明胜同志的意见。
清查范围要扩大，不光是党政机关干部，企事业单位中层以上、涉密科研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总之一句话，不给裸官留任何机会。”
马长有话落，其他常委依次表态。
有主张直接一刀切的，也有人说可以分步走，先调离主要领导岗位，再逐步消化。
争论的焦点只在力度，不在方向。
周泽川听完一圈，把茶杯搁下：“看来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这事就这么定了。
省委组织部尽快拿出规定，纪委配合组织部开展全省清查工作，一定要彻底清除裸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