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杨秀芹已经让警卫员和公务员把行李收拾好了。
她这人向来如此,给刘家做过付出的同志,她都会有所安排。
何大清和孙冰他们离开后,新来的警卫员公务员虽然不像之前那么交心,但到底是跟随过他们的人。
杨秀芹给他们安置到了原本所在的工厂去工作。
这对普通人而言,无异于一次鱼跃龙门的机会。
几个年轻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刘国清走进来,看见这情形,问了一句:“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哇?”
杨秀芹看到他回来,笑着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我们要走了,给孩子们争取一个跟别人平等竞争的机会而已。”
刘国清笑了笑,没再多问。
他坐上汽车,是秘书关平亲自开车。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拐上蓉市的主干道。
刘国清靠在座椅上,目光从窗外掠过。
这条路他走了十一年。
路边的梧桐树是他刚来时种下的,现在树荫已经能遮住半条街。
街角的那个邮局,他每个月都去寄信。
再往前是那家卖担担面的小馆子,他加班到半夜时常去。
老板娘认识他,每次都会多给他舀一勺臊子。
车子经过攀钢的办事处,门口那块牌子已经旧了。
当年他带着关张赵三个人,就是从这里出发去攀枝花的。
那时候办事处只有两间房,现在整栋楼都是他们的。
他想起刚到川省那年,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山高路远,条件艰苦,他带着一群人从零开始。
现在他要走了,这座城市已经变了个样。
杨秀芹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角那几根白头发上,心里头翻了一下。
这男人今年五十二了。
她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从晋西北到京城,从京城到西南。
每一次搬家,她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说,她也知道。
这十一年,他在这片土地上花了多少心血,她比谁都清楚。
攀钢的第一炉铁水,成昆铁路的通车,三线建设的铺开。
每一样都有他的影子。
现在要走了,他心里头那点不舍,她看得出来。
可他嘴上不会说。
杨秀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刘国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拐上通往火车站的路。
抵达火车站时,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省部级干部赴任,乘坐的是成昆线的火车。
铁道部专门安排了高级公务包厢,挂在普通列车后面。
这种包厢不对外发售,只供一定级别的干部使用。
包厢里有卧室、会客室、卫生间,还配了专门的乘务员。
刘国清身边只带了一个人,跟随他多年的文字秘书。
加上一名刘光安安排的贴身警卫员。
刘国清上了车,在包厢里坐下。
火车开动后,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山峦,点了根烟。
杨秀芹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块手绢,没说话。
数日后,抵达滇省昆市。
刘国清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月台上。
刚落地,他就发觉跟1950年的时候变化很大。
那时候他跟着四兵团打进来,昆市还是旧模样。
街道窄,房子矮,老百姓穿得破破烂烂。
现在不一样了,楼高了,路宽了,人也多了。
杨秀芹站在他旁边,问了一句:“怎么?是不是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啊?”
她顿了顿,又说:“这人过半百之后,就容易感时悲秋啊。”
刘国清笑着回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他看着远处的街景,脑子里翻出一些旧事。
当年他们执行大迂回战术,打进来滇省的时候,那叫一个牛逼。
四兵团叱咤滇南,从桂省一路打到边境。
他那时候是警卫营营长,跟着老旅长一路南下。
滇省的匪患严重,他们打了不少硬仗。
他想起当年在昆市的那段日子。
短暂的军管会副处长职务,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行政权力带来的不同体验。
那时候他年轻,什么都不懂,跟着老旅长边干边学。
给这座城市通电,修路,恢复生产。
每一件事都是新的,每一天都在学。
也是在这里,他跟着老旅长进入安南。
那是他第一次出国,第一次跟外国人打交道。
边界战役,他带着顾问团在山沟里跑了几个月。
那些日子苦,但充实。
现在回过头看,那些经历都是在为今天打基础。
他站在月台上,看着昆市灰蒙蒙的天,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杨秀芹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催他。
她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
过来接站的是地方省委班子滇省省委的刘书记。
还有滇省军区的黄司令,以及昆市军区的王司令。
其余的是省委办公厅主任,省公安局警卫处处长等。
刘国清走过去,挨个握手寒暄.............
“刘书记,欢迎来滇省。”
“黄司令,好久不见。”
“王司令,你比上次见面又壮了一圈。”
王司令和黄司令都喊杨秀芹大姐,尽管年级上要比杨秀芹大,但就是这么喊的。
杨秀芹笑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相反,她如今在军队中的地位不算差,毕竟大哥杨青山在军委干部部工作......
刘国清心里清楚,这是经历过了洗牌沉淀后的情况。
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陌生面孔。
都是老熟人,都在一个系统里干过。
他深知这个安排的意义。
大约十几分钟后,众人登上小轿车。
车队有警车开道,规矩极其严格。
第一书记刘国清坐的是伏尔加。
随行的文字秘书和警卫员坐小车。
车队直奔省委大院。
一号院位于西北角首长小楼。
刘国清下了车,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
这栋楼比川省的那栋旧一些,但收拾得干净。
院子里种着几棵茶花,正开着。
杨秀芹跟在他后面,打量着这个新家。
她没说什么,但刘国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又是一个新地方,又是从头开始。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