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欢呼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但是何凯明很快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转身抓起桌上的鼠标,三两下调出后台的完整训练日志,指着屏幕上的下降曲线对成文飞说道:
“成教授,我需要总结一下最近咱们的实验和测试,准备发一篇论文!”
“只要把这套跨层快捷连接的数学推导和62层网络的收敛数据整理出来,投到今年的顶会上去,我敢保证,这篇论文绝对会像一颗核弹一样,直接引爆全世界的学术界和人工智能界!今年的最佳论文奖,绝对是我们红星AI实验室的囊中之物!”
周围几个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年轻研究员听到这话,也跟着起哄欢呼起来。
搞计算机视觉和机器学习的学者,谁不想在顶会上扬名立万?
更何况这是足以写进教科书的底层架构突破!
然而,站在一旁的成文飞却没有跟着一起笑。
伸手按住了何凯明拿着鼠标的手背,随后转过头,冲着实验室里几个年轻研究员挥了挥手:“行了,数据既然已经跑通并备份好了,大家伙儿这几天连轴转也熬坏了,先去休息休息吧,今天实验室全员放假半天。”
几个年轻人虽然还处在亢奋中,但看到成教授发话,还是老老实实地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说笑着鱼贯走出了实验室大门。
当玻璃门关上,何凯明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成教授,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哪组超参数的对照实验还得再补跑一次?”
成文飞松开手,顺势拉过旁边的一把转椅坐下,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神色认真地开口:
“凯明,你刚才说的没错,这个跨层残差结构的发现,对全球人工智能的底层发展有着极大的推进作用。学术声誉、顶会大奖,这些东西对你这样的青年学者来说分量很重,我都理解。”
“但有一件事你千万别忘了,咱们现在不是在高校的开放研究所里做科研,咱们拿的是陈总开的百万年薪,股权激励,坐在这家私人商业巨头的核心实验室里。”
“公司给你的那一点激励,如果放到市场上,你知道价值多少亿吗?”
“信不信10亿都会有人抢着要?”
“陈总这么早就砸下几个亿的真金白银布局人工智能,把咱们这些人高薪挖过来,图的不是在学术期刊上刷几篇漂亮的文章,而是要让红星在未来的智能时代全面抢跑!”
成文飞看着何凯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析道:
“你这篇论文一旦现在发表出去,把残差映射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同样也会对谷歌、脸书以及国内外其他做人工智能的企业和研究中心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友商拿着你公开的架构连夜跟进,会直接破坏陈总的战略布局?”
这番话让何凯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刚刚攻克了困扰行业好几年的网络退化魔咒,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伟大的突破。
至于商业壁垒、技术封锁这些企业层面的弯弯绕绕,他刚才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以前在学校和微软亚洲研究院的时候,大家做出成果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抢发arXiv占坑,生怕晚一天被同行撞车抢了首发权。
可现在,他的工资、实验室的电费、机房里的计算卡,全都是陈总掏腰包养着的。
拿着老板的钱研究出来的技术突破,转头就免费公开教给全世界的竞争对手?
这特么好像确实有点倒反天罡啊!
“我……成教授,您说的有道理,是我太冲动了。”
何凯明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拽过椅子坐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试探着。
“那按照您的意思,咱们应该怎么做?要不我现在把数据封存起来,还是咱们先去问问陈总的意思?”
看到何凯明这么快就转过弯来,成文飞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摆了摆手。
“你也别太紧张,陈总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老板,咱们搞学术研究的人需要论文来维持行业影响力,以便公司后续招揽更多顶尖人才,这点陈总清楚。”
“所以这篇论文,咱们不是不发,而是要缓发、慢发、优发,有节奏地发!”
成文飞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传授起他在工业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现在是2014年5月,咱们把残差网络彻底吃透,等到明年下半年,或者后年年初,当我们在残差网络的基础上,又研究出了下一代更先进的注意力机制或者全新架构的时候,我们再把今天这篇残差网络的论文,大大方方的发表出去!”
说到这里,成文飞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到了那个时候,你何凯明照样能轰动全世界、照样能拿你的最佳论文奖!”
“而那些看到论文如获至宝、屁颠屁颠开始跟风复现的友商们,哪怕把残差网络吃透了,他们追上来的也只不过是我们红星一年前玩剩下的淘汰技术!”
“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永远保持一到两年的绝对技术代差,懂了吗?!”
“这才是在私人商业公司做研发的生存之道,你要为老板考虑,而不是单纯的为自己的学术考虑。”
作为一个青年学者,何凯明直接就听傻了。
不愧是在国外高校和企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成教授,原来搞学术发论文还能这么玩,既赚了国际声誉,又把友商当猴耍,姜还是老的辣啊!
何凯明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我彻底懂了,成教授!”
在如今这个一日千里的深度学习领域,一年的时间窗口,配合红星海量的终端数据,足以建立起一道领先全球的代差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