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火箭弹的发射命令,是前进的命令,红营的左翼、右翼、中军,上百艘战船同时加速,帆在风中鼓满,船头劈开海浪,船身倾斜,船舷激起的水花在火光中白得发亮。
船队在海面上展开,左翼包抄清军船队的右后方,右翼从正面压上,中军直插清军船队的中央,一边飞速拉近双方的距离,一边形成一道道横阵,将侧舷对准清军船队。大青岛上的炮台抢先开火,岸防喷涌出醒目的火光,几发炮弹带着呼啸声扑向红营的船队,砸进海里,激起冲天的水柱。
红营的船队也进入了己方火炮的射程,刘国轩的旗舰桅杆上已经挂上了齐射的令旗,命令通过号角和旗语同时传了出去,两艘二级战船,十一艘三级战船,在海上缓下速度,随着号角声响起,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火光在海面上闪烁,弹道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其余的中式战船则一边继续向着清军船队横切逼近,一边重新调整队列。
炮弹落在清军船队的密集阵型里,有的打在船舷上,木板碎裂,碎片飞溅;有的打在甲板上,穿透甲板落进舱里;有的打在水线附近,海水从破洞里涌进去,船开始倾斜。清廷和荷兰人做过一阵子的盟友,也吸取了一些荷兰海船的技术,但总体而言清军水师还是以传统中式战船为主,火炮数量和射程都比不上红营的新式战船,几乎只能被动挨打。
清军那些传统的中式战船,船体也难以抵抗红营仿西式大船的轰击,一发炮弹就能在清军船身上开一个洞,两发、三发打在同一艘船上,再怎么坚固的清军战船也基本上就失去了战斗力,红营的火炮一轮轮开火,把清军船队的前排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别说他们被刚刚的火箭弹覆盖完全搅乱了阵形,许多船只还挤在一起,转不开身,展不开队形,前面的船挡住了后面的船的射界,想要反击却怕炮弹落在友军船上,只能拼命的操舵拉开距离,反倒使得船队队形更加混乱。
海面上已经飘满了碎木和帆布,十几艘清军战船还没来得及开炮,便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座“废墟”,船体上满是破洞,海水汹涌的涌入船内,拖着这些“废墟”缓缓下沉,有两艘战船甚至直接被红营的炮火打的完全解体,整艘船都变成了一块块碎木,崩散在海面上。
成千上百的清军水手和兵将在海中浮浮沉沉,抱着碎木、木桶,和一切可以用来漂浮的东西,惊慌地向着周围呼救,许多小船在废墟残骸之中穿梭着,上面都坐满了湿淋淋如同落汤鸡一般的清军水手和兵将,瑟瑟发抖的挤在船上,向着附近的大船或小青岛的方向逃去。
偶尔有些落水的水手抓住小船边沿试图翻上来,船上的军官丝毫不顾这些落水的同袍,拔刀乱砍驱赶,有时候有炮弹落在附近,掀起的水柱冲翻了小船,一船的水手官兵落进海里,旁边的船只同样顾不得他们,只顾着各自逃跑。
刘国轩站在后甲板上,望远镜举在眼前,目光没有停留在炮战现场,而是投向了战场的西北方向,那一边,十艘吃水较浅的战船混合着几艘运兵船正在脱离主队,船头转向西北,绕过战场的边缘,朝大青岛的北侧驶去,船速很快,帆在风中鼓得满满的,船舷激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那是登陆的部队,运载着两个标的红营战士,将会在海上大战的同时抢滩攻击大青岛上的朝鲜炮台,这些战士曾经在厦门、在彭湖,一次次抢滩击溃了陆地上的敌军,他们来到北方的第一记重拳,却要落在朝鲜人的身上。
“传令下去,把清军船队往东压,尽量为抢滩部队腾出空间来!”刘国轩回头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号角声再次响起,桅杆上挂上了新的旗号,那支向着清军横切的船队来了一个急转弯,随即次第开火,炮火比之前更密集了数倍,炮声越来越密,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清军船队的左舷方向。
清军水师也终于展开了还击,他们的许多战船还在调整位置、拉开距离,但已经开始用船首船尾的火炮向红营的船队还击,一些已经到位的清军船只也开始重组阵形,将侧舷转过来,隔着海与红营的船队互轰着。
大青岛上的炮台火力也密集了一些,炮台上的朝鲜守军显然发现了红营抢滩的意图,开始集中炮火轰击那支逼近的红营登陆船队,炮弹从炮台的石墙后面飞出来,落在红营右翼船队的周围,有的落在水里,有的落在船上,一艘红营战船被好几发炮弹击中,船身肉眼可见的向着一边倾斜而去,渐渐的缓下速度,最后停在了海面上,成了一个活靶子,招来更多的炮弹,船上的水手只能放下小船弃船。
但登陆船队里大多数的船只已经绕过了大青岛的北角,消失在了岛的阴影后面,刘国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上岸,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翻过那道山梁,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攻下炮台,但他对这些红营战士有信心,之前和郑家的战斗中,他们从来没有让红营的指挥官失望过,这次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刘国轩把望远镜对准了清军的船队,施琅的旗舰不见了踪影,但清军的战船正从最初的混乱之中渐渐恢复过来,重新组队,显然施琅还在指挥着他的船队进行抵抗,而且指挥的效率不低,在清军水师遭受轮番打击之后,竟然渐渐稳住了阵脚。
“施琅这贼厮,到底是有些本事,确实不简单......”刘国轩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在围栏上敲了两下:“当年放他跑了,让他投降了满清,不知给郑家添了多少麻烦!这次也是,若是让他跑了,之后还不知道给我们添上多少麻烦!这一仗,必让其死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