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众人开口道谢,陶潜又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过有件事贫道的提前跟大伙儿说明白,这头老牛在山里野惯了,通人性的很,脾气也有些古怪,最是记仇,你们牵它去干活的时候,只管指着地让它拉犁,千万不可拿鞭子抽打它,也莫要辱骂它,它若是偷懒耍滑不听使唤,你们不必动手,只管回来告诉贫道,贫道自然有法子收拾它。”
老黄牛站在旁边听着这话,两只大牛耳朵动了动,心里头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青袍道人不算太狠,提前交代了不准这帮泥腿子拿鞭子抽他,要不然真被一群凡人拿皮鞭抽的皮开肉绽,他这千年妖王的老脸就彻底没地方搁了,至于偷懒耍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要让人告状告到这位煞星面前,那一根银针再扎下来,他半条命都的交代在这儿!
几个村民听完陶潜的话,一个个乐的合不拢嘴,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道长您就放心吧!这么金贵的好牛,借给咱们白使唤,咱们当祖宗供着都来不及,谁舍得拿鞭子抽它啊!”
“就是就是!谁要是敢动手打道长的牛,不用道长出面,俺们大伙儿头一个不答应!”
“陶道长真是个大善人啊,这下咱们村秋收翻地可省下大力气了!”
众人千恩万谢,看那头老黄牛的目光越发亲热,赵老四更是忍不住伸出大手,在老黄牛脖子上轻轻摸了一把,笑着说道:“好牛,真是一头好牛!”
被自己刚刚骂过废物的凡人摸了脖子,黑水蛇妖浑身僵硬,心里憋屈的直想吐血,表面上却只能乖乖低下牛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陶潜笑着跟村民们拱了拱手,牵起草绳,领着老黄牛顺着村里的小路回了自己住的农家小院。
到了院门口,他也没把牛牵进院子里,直接把草绳拴在了篱笆门外的一棵老柳树干上,又从屋后抱了一抱李有为昨天送来的干草丢在牛鼻子底下:“好好在这儿待着,有人来牵你就跟着去干活,别给贫道惹是生非。”
老黄牛连忙点了点牛脑袋,低头老老实实嚼起了干草。
陶潜转身走进院子,关上篱笆门,回堂屋泡了一壶清茶,刚在窗边的竹椅上坐下喝了两口,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在村口聊天的那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名叫王栓,家里有四亩旱地正愁没翻完,一回家扒拉了两口高粱米饭,就扛着自家的木犁急匆匆跑了过来。
“道长,俺是村南头的王栓,俺家后坡那四亩地土硬的很,想借您的牛使唤半天,您看成吗?”王栓站在篱笆外,搓着手一脸期盼的往里喊道。
陶潜隔着窗户摆了摆手:“只管解开绳子牵去便是,天黑前送回来就行。”
“哎!多谢道长!俺一定好好伺候它,绝不让它累着!”
王栓喜出望外,连忙道了谢,小心翼翼的解开老柳树上的草绳,试探着拍了拍老黄牛的肩膀:“牛老弟,咱走着?”
老黄牛看了一眼堂屋窗户的方向,半点脾气都不敢发作,顺从的迈开四蹄,跟着王栓往村外田地里走去。
到了后坡那四亩板结的硬泥地里,王栓把木犁套在老黄牛肩上,原本还担心这新来的牛不认生人不肯出力,谁知他才刚扶稳犁把吆喝了一声,前头的老黄牛就四蹄生风的往前拉去!
沉重的铁头木犁扎进硬邦邦的泥土里,在老黄牛面前丝毫不费力气,翻出来的泥浪又深又平,走的又快又稳,王栓在后头扶着犁把都的小跑着才能跟上!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平时王栓自己刨上三天都刨不完的四亩硬地,居然就被翻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王栓站在地头,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眼前翻好的四亩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的亲娘哎,这哪是耕牛啊,这简直是天上下凡的神牛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傍晚,整个李家村全都轰动了,家家户户都排着队跑到村西头来登记借牛。
黑水蛇妖白天被全村人轮流牵着下地拉犁,傍晚被拴回柳树下还的尽职尽责的盯着村外动静,累的四条腿直打颤,心里把陶潜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村里的日子就在这般平静祥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冬月中旬,王香怀胎足月,算着日子就是这两天要临盆了。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村东头李有为家的院子里就亮起了灯火。
王香肚子发作的急,村里两个接生经验丰富的老稳婆早早就被请进了屋里,厨房的大锅里烧着滚水,两个热心的邻家婶子端着铜盆进进出出,忙的脚不沾地。
院子当中,李有为穿着件粗布短衫,在原地来回转着圈。
北风刮过院墙,吹的院角的老树枝桠直响,李有为额头上却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两只大手搓来搓去,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堂屋紧闭的木门方向瞅上两眼。
赵老四和王栓几个相熟的街坊汉子站在院门边陪着,看他转的人眼晕,赵老四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有为兄弟,你快消停坐会儿吧,女人生娃哪有那么快的?张婶和刘婆子都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稳婆,接生过的娃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肯定能顺顺当当的!”
李有为停下步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发颤:“四哥,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阿香今天从下午就开始喊疼,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屋里头还没个动静,我能不急吗?”
王栓蹲在门槛上说道:“头一胎都是这样的,你在这儿把鞋底板磨穿了也帮不上忙,再说了,前些日子陶道长不还给弟妹赐了道平安符吗?有道长金口玉言保佑着,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话音刚落,虚掩着的篱笆院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