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梅金凤的话后。
众人都停了下来。
梅金凤从老黑身上翻身下来，站在一片密林的边缘。
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陈阿七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远处能隐约看到两座山峰交错形成的一道狭窄山谷入口。
那入口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老藤，藤蔓粗得像蟒蛇，一层叠一层，把整个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这山谷就像是在这深山中沉睡了几十年的猛兽，就静静等着有人来敲门。
梅金凤看着那个入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还很年轻。
掌门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
刚走没多久，周围的树上就蹿出一群猴子，抓着野果和石头就往她身上砸。
当时的她被砸得满头是包，又气又恼，差点跟那群猴子打起来。
但掌门不仅没帮她，还在旁边笑了半天。
笑够了才朝那群猴子拍了拍手，猴子们就立刻停了下来，乖乖散开了。
后来掌门告诉她，这群猴子跟普通的猴子不一样。
它们在这山谷里待久了，有些灵智，比外面那些动物更有灵性。
但是当年那些会挡在谷口欺负她的猴群，早就不在了。
当年那个站在她面前笑完又帮她出头的掌门，也不在了。
......
梅金凤收起了回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眼角，然后回过头看向众人。
“各位，待会进去之后，请务必跟紧我。”
梅金凤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这个山谷的外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炁局。”
“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是局。走对了，才能进去。一旦走错了，你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又回到了起点。”
“没有正确路线的人，无论试多少次，永远都进不了真正的山谷。”
夏禾睁大了眼睛：“天然的炁局？那要是走错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梅金凤摇了摇头，“只是永远进不去而已。这处炁局不伤人，只会拦人。”
夏柳青摸了摸下巴，嘀咕了一句：“秦岭深处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我活了快一百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
老黑抬起狗头，鼻子的吸了几下空气，尾巴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她说得没错。我闻到了，这山谷里的炁跟外界完全是两个浓度。”
“如果说外面的炁是白开水的话，那么里面的就是高汤，还是稠得拉丝那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年我在太行那边避难的时候，那个里的猴王就跟我说过类似的事。”
“他说自己就是无意中钻进了一个这种地方，在里面待了一阵子后又活着出来了。”
“就那一进一出之间，就开了灵智，从此有了修行的资格。”
众人听到老黑的话，脸上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思考。
冯宝宝歪了歪头，看着那道藤蔓密布的入口，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陈阿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走呗，金凤婆婆，有劳您老人家了。我们肯定跟得紧紧的，绝对不掉队。”
梅金凤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
一群人鱼贯而入。
老黑走在最后面，他的鼻子就没停过。
前面的每一棵树都粗得要一人才能合抱，树干上爬满了苔藓。
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之后已经变成了幽绿色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远处传来。
但除此之外，四周的环境安静得让人心神不定。
众人跟着梅金凤左拐右转。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而且路线完全也没有规律可言。
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有时候走三步退一步，有时候绕着一棵大树转半圈，有时候莫名其妙拐了个直角。
就这样走了半个小时之后，密林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而在这片开阔地上，站着一群猴子。
大约百来只，有大有小，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骑在石头上。
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但是它们只在二十米开外待着。
不是它们不想靠近，而是不敢靠近。
老黑默默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属于精怪的气息无声地压了过去。
猴群齐刷刷往后退了几米，全部发出吱吱的低鸣。
但即便它们害怕成这样，也没有一只猴子逃跑了。
老黑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这群小猴子果然不一样。一般的野猴感觉在到我的妖气之后就逃了，哪里还敢蹲在这里盯着我看。”
“它们应该是长期受这片山谷的影响，灵智比外面的同类要高出许多。”
“如果它们有足够的机缘，也许能像我当初那样，彻底踏入修行之道。”
梅金凤的目光在猴群里慢慢扫过，忽然停在了一只猴子身上。
不是体型最大的那只，也不是最强壮的那只。
而是一只耳朵特别大的猴子。
那只耳朵的比例跟它的身体完全不相配，让它整张脸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梅金凤看着那只大耳朵猴子，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轻轻朝它招了招手。
那只大耳朵猴子歪头看了她片刻，居然没有躲。
它从猴群中挤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
梅金凤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猴子没躲，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她。
“你是张怀义的后代吧？”
夏禾愣了一下：“金凤婆婆，这只猴子有名字？”
梅金凤一边给猴子顺毛，一边轻声说道。
“当年掌门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群猴子。”
“其中有一只的耳朵特别大，跟整个族群都不一样。”
“掌门说，这只猴子长着这么大一对耳朵，跟他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她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那个人叫张怀义。后来掌门就把这个名字给了那只猴子。”
“刚才这只猴子一出来我就注意到了，耳朵跟它老祖宗一模一样。应该是当年那只猴子的后代吧。”
夏柳青在旁边抓了抓头：“掌门这取名字的水平，还真是......”
他本来想说“随便”，但话到嘴边发现金凤正在看他。
于是立刻改口：“真是太有深意了。不愧是掌门啊。”
......
陈阿七看着那只大耳朵猴子，若有所思。
他转身走到冯宝宝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宝宝，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活得久的宠物吗？”
冯宝宝眨了眨眼点点头。
“你看这只猴子。”
陈阿七往那只大耳朵猴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这一只猴子的灵性也足够，又在这天然炁局里面待过的底子。”
“将来踏入修行之道，成为真正精怪的概率很大。你要是喜欢，我们就把它带回去养。”
冯宝宝的目光落在那只大耳朵猴子的身上。
猴子歪着头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
冯宝宝看了几眼之后，点了点头：“可以。”
“我觉得它挺好看的。”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他要是成了精，打架的时候还能帮我。”
陈阿七差点没笑出声。
这两人达成共识的时候，那只大耳朵猴子还蹲在梅金凤脚边。
浑然不知自己的猴生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它一会看看陈阿七，一会看看冯宝宝，一会又看看面前的有点凶的大黑狗。
然后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耳朵。
这群没啥毛的猴子，看它的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