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抬脚，朝着宫殿大门缓步走去。
他刚走到大门前十丈远的位置，两扇沉重的殿门忽然自行向内缓缓打开。
门扇滑动的速度很慢，没有发出半点摩擦的声响，像是早就感知到他的到来，特意开门迎接。
殿门之后，是空旷的大殿内部。
大殿正中央的半空之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金龙头。
龙头的鳞片泛着黯淡的金光，龙口缓慢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平稳呼吸，口鼻之间还飘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古老气息。
看到这一幕，云歌瞳孔骤缩，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心底的震撼到了极点。
她前几天带着人把大殿里里外外探查了三遍，每一个角落都搜过，明明是空的，根本没有什么龙头。
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凭空多出一颗真龙的头颅？
而且看这呼吸的状态，分明还活着！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那颗金龙头缓缓转动眼珠，目光精准地落在陈平身上。
一道低沉、古老，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响起。
“你来了，人皇。”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周遭所有随行的修士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歌更是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她本来只是发现这里藏着一道真龙龙脉，想带师尊过来收取，给师尊一个惊喜。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不仅冒出一颗活着的龙头，还直接称呼师尊为人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站在原地，望着那颗巨大的龙头，神色微动。
“祖龙……”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脚步不停，一步步走到龙头前方。
他抬起右手，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凉坚硬的龙鳞之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上古时期人族与龙族结盟的画面，老人皇与祖龙并肩作战的画面，仙界崩塌、生灵涂炭的画面，两族被镇压、气运凋零的画面……一幕接一幕，飞快闪过。
陈平的身体微微一颤，心底生出浓烈的悲意。
他之前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被全部推翻。
原来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
也是，上古人族鼎盛到那种地步，足足诞生了数十尊无上真仙，稳居诸天第一大族。
这样的族群，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被普通势力击溃取代？
之前的推论漏洞太多，稍微细想就站不住脚。
原来命运早有安排，牵引着他来到这里，见到了这尊被镇压万古、不曾真正死去的祖龙。
“老人皇若是能看到你站在这里，一定会很欣慰。”
祖龙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浓浓的回忆与感慨。
“人族沉寂了数十万年，终于，出了第二尊人皇。”
陈平的指尖依旧贴在龙鳞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祖龙，刚才水幕上的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那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此刻，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真相一层层剥开，他没有半点探明秘密的畅快，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沉重。
强到那种地步的对手，人族，还有翻盘的希望吗？
云歌站在后方，看着陈平微微颤抖的背影，能清晰感觉到师尊身上传来的悲伤。
她心里满是好奇，很想知道师尊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真相，能让一向沉稳的师尊变成这样。
“所有人，暂且退出大殿。”
祖龙龙头微微低下，发出一声低吟。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裹着殿内所有修士往外送。
云歌等人根本无法抵抗，身不由己地朝着殿外退去。
众人回头望了一眼，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大殿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陈平与祖龙。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个无比绝望的现实。”
祖龙的声音很低，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当年，我和老人皇联手，集结了两族所有顶尖战力，想要冲破那个枷锁，证得不受束缚的真实道果。可到最后，我们全输了，败得一塌糊涂。”
“老人皇战死，神魂俱灭，连残魂都没留下多少。我被生擒，永世镇压在此，不得入轮回。”
“我的完整龙身，被钉死在诸天虚空之上，高高悬挂，永远警示后来的反抗者。只有这颗头颅，被单独封印在这处遗址里，用来镇压人族与龙族的气运。”
“从那以后，人族再也诞生不了无上天骄，龙族再也孕育不出五爪金龙。我们两族的修行上限被彻底封死，永远被困在这方天地里，翻不了身。”
祖龙说完这些，龙目之中缓缓流下两行泪水。
巨大的泪珠砸在下方的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晕开一小片湿痕。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贸然起兵反抗，而是选择隐忍，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祖龙的声音里满是悔恨，。
“人族依旧是诸天第一大族，龙族依旧是诸天第二大族，两族都能安稳传承下去。”
陈平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他一直在拼命压制心底的悲伤，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前辈，你们已经尽力了。”
陈平的声音有些沙哑。
“胜负本就是常事，只是这一次，输的是我们而已。”
龙头微微颤抖了一下，继续开口。
“我只能传给你一小段记忆碎片，让你看清一些本质的东西。完整的真相，我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我把全部真相传递给你，那尊存在立刻就会感知到，当场降临此地。”
“不能想，不能说，不能念。他的强大，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陈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底去深究的念头。
“我知道了，不想。”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那……还有办法救您出去吗？有没有机会，能让您恢复曾经的实力？”
祖龙缓缓摇了摇头，龙头微微弯下，姿态带着几分疲惫。
“不用去做，也不用往这方面想。”
“我现在安安静静待着，不动用力量，不冲破封印，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封印破开，气息泄露出去，你所有的努力，都会瞬间化为泡影。甚至连你，还有整个人族，都会被一并抹去。”
陈平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痛感来克制翻涌的情绪。
刚才涌入脑海的那些画面，还在不断震荡着他的心神。
“真的……已经强大到连想一下他，都不行吗？”
“是啊。”
祖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已经是唯一。”
陈平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既然反抗注定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一代又一代的人，还要前赴后继地去尝试，去打破现在的局面？”
祖龙吐出两个字，字字沉重。
“自由。”
听到这两个字，陈平浑身猛地一震，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麻意。
是啊，是自由。
因为不想被人随意操控命运，不想被困在永恒的枷锁里反复轮回，不想做别人圈养的养料。
所以才要反抗，才要争那一线生机，想要做真正的自己，修成真正的仙。
“现在诸天修士证得的仙，全都是伪仙。”
祖龙继续说道。
“道则不全，上限被锁，永远达不到上古真仙的高度。可就算是伪仙这条路，也非走不可。不走到那一步，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在我残存的神魂里，留着一场梦。梦里有当年我和老人皇拼尽全力，从规则缝隙里找到的一处漏洞。你且进去，把这处漏洞拿到手里。这是我们两族，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