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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9章 大场的决战

    十月二十七日,大场镇,第十八师指挥部。

    朱耀华把地图看了两遍,对参谋长说:“日军两个半师团压过来了。我们一个师,要顶不住了。”

    参谋长说:“师长,顾总司令已经尽力了。山炮、迫击炮、机枪、战防枪,都给我们配齐了。可日军的炮火太猛了,工事一炸就塌。”

    朱耀华说:“我知道。但大场不能丢。丢了大场,闸北和江湾的部队后路就断了。告诉各团,人在阵地在。”

    大场外围,葛家牌楼。

    秦庆武蹲在战壕里,对身边的兵说:“日军要过来了。把弹药准备好。手榴弹的盖子全部拧开,刺刀上枪。”

    旁边的兵说:“团长,弹药不多了。每人还剩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也没几颗了。”

    秦庆武说:“省着打。等日军冲到五十米再开火。”

    日军的炮击从早上开始,一直打到中午。葛家牌楼的阵地上,战壕被炸平了一段又一段,掩体被掀翻了一座又一座。秦庆武的团一千四百多人,炮击过后还剩不到八百。

    炮击停了。日军的步兵从棉田里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秦庆武喊了一声:“打!”全团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弹坑里泼出去。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五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弹坑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日军退下去了。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这次他们带了坦克,八九式中战车从棉田里碾过来,履带把泥水搅成浑浆。秦庆武看见坦克冲上来了,对身边的兵说:“反坦克手榴弹准备!”

    几个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趴在泥水里,等坦克靠近。坦克碾过来的时候,一个士兵冲上去,把手榴弹塞进履带底下。爆炸把履带炸断了一截,坦克歪在田里。但更多的坦克冲上来了。

    秦庆武的团顶了三个钟头,打退了日军五次冲锋。打到下午,全团只剩不到两百人。秦庆武蹲在弹坑里,对剩下的士兵说:“弟兄们,葛家牌楼不能丢。丢了葛家牌楼,大场就危险了。我们再顶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之后,就能撤了。”

    日军的第六次冲锋上来了。这次他们从三面同时进攻,坦克从正面碾过来,步兵从侧翼包抄。秦庆武端着刺刀冲上去,捅倒了一个日军,被第二个日军的刺刀捅中了胸口。

    秦庆武团一千四百余人,几乎全部殉国。葛家牌楼失守了。

    大场镇正面。

    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这回轰的是大场镇的核心阵地。上百架次的飞机从头顶掠过,炸弹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大场镇里的房屋一栋接一栋地倒塌,战壕被炸平了一段又一段。

    朱耀华蹲在指挥所里,听着炮弹从头顶落下来,对参谋长说:“发报,日军炮火太猛,第十八师伤亡过半,请求增援。”

    回电:“第三战区手里没有预备队了。苏州河、蕰藻浜各处缺口都在要兵。你们再顶一天。”

    朱耀华把电报看完,对参谋长说:“顶一天。顶一天之后,第十八师就打光了。”

    大场外围,走马塘。

    日军坦克编队沿着走马塘的土路反复突击,守军没有足够的战防炮,只能依靠集束手榴弹和爆破手贴身肉搏。一个接一个的敢死队冲上去,炸毁一辆坦克,倒下几个人。再冲上去,再炸一辆,再倒下几个人。

    一个老兵蹲在弹坑里,对身边的兵说:“小鬼子坦克太厉害了。我们的战防枪不够,只能用手榴弹。”

    旁边的士兵说:“班长,我们连还剩几个人?”

    老兵说:“加上你,五个。”

    “五个。日军再来一辆坦克,我们就没了。”

    老兵说:“那就跟坦克拼了。”

    日军的坦克又冲上来了。老兵抱着集束手榴弹,趴在泥水里,等坦克靠近。坦克碾过来的时候,他冲上去,把手榴弹塞进履带底下。爆炸把履带炸断了,坦克歪在田里。老兵也没能跑出来。

    深夜,大场镇,第十八师指挥部。

    朱耀华把各团的战报收上来,摆在桌上。第一团还剩不到一百人,第二团还剩不到三百八十人,第三团还剩不到四百六十人,四团还有二百九十人。他把战报看了两遍,沉默了很久。

    参谋长说:“师长,撤吧。再不撤,第十八师就打光了。”

    朱耀华说:“撤?顾总司令说了,大场不能丢。丢了大场,闸北和江湾的部队后路就断了。闸北的主力部队正在撤,我们得顶住,给他们争取时间。”

    深夜,大场镇外围。

    日军突破了外围阵地,直扑大场镇核心。残存的第十八师官兵逐屋抵抗,但已经无力阻挡。日军的坦克碾过街垒,步兵跟在后面,端着刺刀扫荡。

    朱耀华蹲在指挥所里,听着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他对参谋长说:“给顾总司令发报,大场镇核心阵地被突破,第十八师弹尽援绝,职部将战至最后一人。”

    他放下电报稿,把军帽戴正,走出指挥所。外面的阵地上,残存的士兵蹲在断墙后面,端着枪,等着日军冲上来。朱耀华走到他们中间,蹲下来,对士兵们说:“弟兄们,大场守不住了。你们能撤就撤。我朱耀华留在这里,跟大场共存亡。”

    士兵们看着他,没有人动。一个老兵说:“师长,我们跟你一起。”

    朱耀华摇了摇头。“你们撤。撤到苏州河以南。告诉顾总司令,第十八师没有给他丢人。”

    他从腰里拔出配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警卫员冲上来,猛推他的手臂。子弹偏了,打中了右胸。朱耀华倒下去,血从胸口涌出来。

    警卫员把他拖到掩体里,用绷带缠住伤口。朱耀华昏迷不醒,被抬上担架,往南撤。后来送到租界医院,救了过来。

    (历史上的朱耀华就是如此,他目睹全师将士尸横遍野,已无力坚守,但是大场事关淞沪几十万大军存亡,他悲愤交加,写下“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众”,举枪自尽,警卫员情急之下猛推他手臂,子弹偏向右胸,朱耀华重伤幸存,后来送往租界医院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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