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傍晚,松江以南,亭林镇。
日军第18师团的先头部队沿着公路往北推进,打头的是一个步兵大队,配属两门山炮和几辆装甲车。大队长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公路两侧是稻田和棉花地,稻子已经收割了,田里光秃秃的,视野很好。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参谋说:“中国军队在金山卫没怎么抵抗就跑了。前面应该也没什么像样的部队。加速前进,天黑之前拿下亭林镇。”
队伍加快了速度。装甲车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沿着公路往北走。走到一片棉花地中间的时候,路边的棉花秆堆里忽然响起了枪声。
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从棉花秆后面扫出来,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叮叮当当溅出一片火星。装甲车停了下来,炮塔上的机枪对着棉花秆扫射。
大队长勒住马,喊了一声:“敌袭!散开!”
日军士兵从公路上散开,往路边的稻田里跑。但稻田里也有枪声。新编第一军的士兵蹲在稻田的排水沟里,端着刺刀冲出来。双方在稻田里拼白刃。
一个中国兵捅倒了一个日军,转身又跟第二个日军拼上了。
新编第一军的士兵打了两个多月的淞沪会战,老兵损失了一万多,补充上来的新兵多,战斗力下滑了不少。但跟日军第18师团的先头部队比,还是强得多。第18师团是临战重建的师团,兵员多是预备役,战斗力不如常设师团。
打到天黑,日军先头大队被压缩在公路两侧的狭窄区域里,伤亡过半。大队长蹲在装甲车后面,对通信兵说:“给师团部发报,我们在亭林镇以北遭遇中国军队主力,兵力至少一个师,请求增援。”
师团部的回电只有两个字:“坚持。”
但第18师团的主力还在后面,远水解不了近渴。打到晚上八点,先头大队的弹药快打光了,大队长带着残部往南突围。新编第一军的一个团追着打,在公路上又截了一段。等日军跑回金山卫方向的时候,一个满编大队一千五多人,只剩不到一百。
深夜,南京,官邸。
蒋校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桌上摊着金山卫登陆的战报,还有松江方向新编第一军发来的战报。
他把两份战报看了好几遍,对钱大钧说:“日军第10军在金山卫登陆,三个师团。松江方向,新编第一军和第六十七军顶住了。可日军的后续部队还在上岸,松江能顶几天?”
钱大钧说:“委员长,白副总长和何部长在外面等着,说有急事。”
校长说:“让他们进来。”
白崇禧和何应钦走进书房。白崇禧开门见山:“委员长,日军第10军在金山卫登陆,已经站稳了滩头。他们的第6师团正在向松江推进,第18师团向北打,国崎支队在侧翼迂回。松江的第六十七军和新编第一军顶得很苦,但日军的兵力还在增加。一旦松江失守,沪杭铁路就断了。沪杭铁路一断,上海几十万大军的后路就断了。”
何应钦说:“委员长,大场失守之后,苏州河以北的防线已经崩了。现在日军又从金山卫登陆,侧后也危险了。再不撤,几十万大军就被包围了。”
校长沉默了几秒。“你们的意思,是现在就撤?”
白崇禧说:“现在就撤。趁日军第10军还没完全展开,松江还在我们手里,全军西撤,退到吴福线。再晚,松江一丢,想撤也撤不了了。”
校长走到地图前,望着淞沪的态势。地图上,苏州河以北的防线已经被红铅笔涂掉了,苏州河以南的阵地上蓝圈还在。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现在撤,部队还能保持建制,有序脱离接触。如果等到松江失守再撤,那就是溃退。
他转过身来,对白崇禧和何应钦说:“撤。全线西撤。退到吴福线。各部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不要乱,不要溃。”
白崇禧说:“委员长,撤退命令要快。松江的第六十七军和新编第一军要顶住日军的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掩护主力西撤。苏州河以南的部队,从苏州河防线撤下来,经南翔、昆山,撤到吴福线。”
校长说:“就这么办。给顾长柏发报,让他统一指挥撤退。松江方向,第六十七军和新编第一军顶到十一月八日,掩护主力撤过沪杭铁路。十一月八日之后,松江方向的部队也撤,退到吴福线。”
深夜,昆山,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校长的撤退命令看完,放在桌上,对陈诚、顾祝同、罗卓英说:“委员长下令全线西撤,退到吴福线。松江方向,第六十七军和新编第一军顶到十一月八日,掩护主力撤过沪杭铁路。十一月八日之后,松江方向的部队也撤。”
陈诚说:“总司令,我军的意志已经到达极限,一旦撤退,恐怕有崩溃的风险。”
顾长柏说:“顶不住也要顶。他们顶住了,主力就能撤过沪杭铁路。他们顶不住,主力就被日军包了饺子。告诉刘尧宸、吴克仁,再顶三天。三天之后,就能撤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松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沪杭铁路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苏州河以南的部队,从苏州河防线撤下来,经南翔、昆山,撤到吴福线。工兵部队在河上架浮桥,保证部队能撤出来。后勤部队、辎重部队、炮兵部队,先撤。战斗部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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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山卫登陆之前(8月–11月5日),绝大多数战斗伤亡已经发生,大量师反复填线、打残、补充新兵再投入。很多参战师伤亡超过60%,如98师参战18天伤亡4960人,占全师62%;第26师原有4000余人,战后仅剩不足600人
罗店争夺战一地,国军伤亡即达3万余人。
国军在淞沪战场投入了全国60%以上的火炮,德式150榴、辽造150榴合计六十余门,75山炮、野炮数百门。大量火炮因日军空袭、敌炮反击被毁;更多是撤退时牵引车、骡马损失,来不及拖走就地炸毁或遗弃
迫击炮、轻重机枪损失极其惨重,18军15师42旅36挺重机枪,在阵地战中被日军掷弹筒、平射炮打掉32挺;捷克式轻机枪损耗同样巨大。
步枪损耗数十万支,大量是阵地上火力摧毁;撤退混乱阶段丢弃、遗失步枪。手榴弹消耗极大,但供应始终跟不上前线需求,很多部队只能依靠士兵绑集束手榴弹对抗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