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柳儿这边还没抉择好要不要为了那二进的宅子豁出去时,人已经被杨娘子推上了马车。
此时李沉壁还没出来,马车里就她一人。
她本就穿得单薄,一进到着摆着好几个小冰鉴的马车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杨娘子今天是铁了心要让她勾引到李沉壁,没收了她的外衫,让她现下连个取暖的都没有。
马车四个角落都摆着冰鉴,更是缩都没处缩。
李沉壁惧热,别说什么披风毛毯了,马车里连块帕子都没有。
范柳儿在里面待了不到半刻钟,实在是待不住了,凉气飕飕地往她骨子里钻,冻得她已经开始打寒战。
抱着双臂,她从马车里钻出来,打算在外面等李沉壁。
以前不想看到他,此时却是无比期待他赶紧出现。
她还记得他身上的温度,比什么毯子被子都来得暖和,跟贴在火炉身上似的。
刚从马车里出来,就看见李沉壁出现在大门口,两人的视线对上。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看见范柳儿后,神色一凛,竟是变得难看至极。
范柳儿本也是看着他的,自然发觉了他脸色的变化,当即暗道不好。
这人又生气了。
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彻底惹他生厌,现在连看她都不愿看了?
范柳儿心里顿时没了慌张,巴不得这人看她不高兴然后将她撵去后面的马车。
眼瞧着他大步走过来,她立马凑上去。
既然他看她不顺眼,那她越往上凑,他就会越烦,然后撵她走。
“二爷...”人凑上去,才刚张口,就听李沉壁沉声呵道:“上去!”
“好的二爷。”范柳儿提起裙摆,正准备离开马车跟前时,步子一顿。
上去?
不是滚而是上去?
她仰头看向李沉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沉壁见她站着没动,脸色更难看,直接一手攥着她的胳膊,将她拎进车厢里。
原本还挺宽大的马车,一下子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子高大的李沉壁,顿时好像逼仄了不少。
范柳儿还懵着,这人不是看自己不顺眼吗?怎么还把自己给拎进来了?
“二爷?”被李沉壁按坐在垫子上,她疑惑出声。
车厢内容不得他站着,李沉壁落在主位上,盯着旁边的人。
他刚才的动作并不温柔,但也算不上粗鲁,她在垫子上坐得安稳,只是一手按在胸前,似乎是为了防止衣服滑落。
她不做这个动作还好,看到这个动作李沉壁就想起方才。
她穿着这身单薄的衣裙站在外面,胸前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薄纱贴在她的身上,被风吹起时,勾勒出身形。
实在...
实在...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范柳儿,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穿成这样站外面,是怕别人看不见?”
“你就这么不把清白放在眼里?身子可以白白给人看,那是不是只要别人给钱,你也能随便跟人走?”
“你到底知不知羞啊你!”
李沉壁真是气得不行了,恨不得让刚才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眼睛戳瞎。
更气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清白,还摆出那张无辜的脸。
范柳儿饶是再想得开,这话也有些重了,再想到这几天被这人反复无常的举动败坏的名声,眼眶倏地发红。
“这衣服不是您让我穿的么!怎的现在还怪起我来了!”她实在是委屈又气愤,声量都拔高了些。
李沉壁蹙起眉,“我什么时候让你...”倏地想到什么,他住了口。
多半又是杨娘子的主意。
杨娘子虽是从小照顾他的老人,得他几分厚待,但也不敢如此大胆。
这事后面,只怕又是自己母亲的指令。
一想到这,李沉壁不由头疼,再看身旁人委屈巴巴的神色,心里那点怒气全都消了下去。
但一时面子过不起,且还在计较着她被人占去的便宜,语气也算不得好。
“那你不会老实待在车厢里?站外面作甚!”
他的气消下去了,范柳儿的气可还没消。
委屈得要死,也气得要死。
若不是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记得这人是主子,只怕已经扑上去撕他的脸皮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气压制下去,她撇开头不看李沉壁,闷声道:“二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寒,这里面这么冷,我待久了受不住。”
越说越委屈,冷了那么久不说,被他占了那么多便宜,反过来还给她扣上一个不知羞的罪名。
到现在她都还冷着呢!
旁边的冰鉴就挨着她,那冷气就好似给心里的怨气加持,整个车厢都被她的怨气包裹住。
“难道非得让我冷死在这车厢里,才是知羞?”
“二爷真是好不讲道理,明明都是因为你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到后来错都归到我的头上。”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二爷这样愚弄?”
她话里是在埋怨,但声音听起来却是委屈极了,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让看不见她脸的李沉壁心里怪不得劲。
这是哭了?
细想一下,她确实没做错什么,除了拒绝妾室这个名分,其他倒是听话得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老是惹他生气,但深究起来,不过是他自己自尊心作祟,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着她双手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轻颤着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疼惜。
刚才那点子气彻底消了。
双手敞开,放柔了声音,“过来。”
范柳儿一通控诉完,心里的怨气下去不少,胆子也跟着下去不少。
这时正忐忑着,这话不会又把这人得罪了吧。
在听到这人罕见的温柔语气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扭头睁大眼看着李沉壁。
李沉壁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嘛?不冷了?”
当然冷!
范柳儿只犹豫了一瞬,就乖乖窝进他的怀里。
反正这人也得罪了,他要打要骂要罚都躲不过,没必要再在这种时候委屈自己。
冷了太久,此刻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让她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里贴,想要沾染上更多的温暖。
李沉壁在她贴上来的那一刻就将人搂住,怀里凉爽柔软的触感让他舒服到在心里喟叹一声。
心情彻底转好。
轻抚着怀里人的背脊,他柔声道:“杨娘子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换上这身衣服?”
他太清楚他娘的手段了,必然是给怀里人给足了好处。
范柳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二爷这话说得,好像我能拒绝似的。”
李沉壁被她说得顿了一下,心里罕见地升起一丝愧疚。
她这话倒也没错,即便不给好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人,又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呢。
手掌将怀里人扣紧,他正想开口补偿,就听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杨娘子说,若是能勾引到二爷,就给我一栋二进的宅子。”
李沉壁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心里又不爽了。
所以,他给的名分,还比不过一栋二进的宅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