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的刀解下来，握在手里。
“叶哥。”
“我知道。”
叶无道看着那人。
“你抬了九个门轴。”
“对。”
“那九个，是学院的人。”
“对。”
“你知道他们是学院的人，还抬。”
“我抬的时候，不知道。”那人缓缓开口，“我抬的时候，只当是石头。”
“抬完了才知道。”
“知道之后，你没走。”
“走不了。”那人缓缓开口，“灯在这儿。”
叶无道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请你们帮一件事。”
“什么事？”
“把那八个门轴放下来。”
“放下来？”
“对。”那人缓缓开口，“门轴不放，那扇门就一直开。”
“一直开，就会有东西从门里出来。”
“已经出来了。”叶无道缓缓开口，“三年前就出来了。”
“那是从界壁走的。”那人缓缓开口，“从门里走的，还没出来。”
“门里有东西？”
“有。”
“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人缓缓开口，“我只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像有人在里头数数。”
“数什么？”
“数到第九个，就重头。”
叶无道站在那儿，把这件事想了一遍。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信你，帮你把门轴放下来。”
“第二呢？”
“第二，不信你，把你按下来，回去报。”
“你会选哪个？”
“我选第三个。”
那人愣了一下。
“第三个是什么？”
“第三个，是把你按下来，然后自己去把门轴放下来。”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信我。”
“我信一半。”叶无道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些，有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是假的？”
“你说‘你不知道’的那一半。”
“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可你不该不知道推殿的人是谁。”
叶无道往前走了一步。
“你方才说，‘推殿的人现在就在你们身后’。”
“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们身后。”
“你看的是自己的灯。”
那人的手，慢慢缩了一下。
“你在看灯，说明这句话不是你说的。”
“是他让你说的。”
“谁？”
“给你灯的人。”
叶无道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这灯是接人的，不知道谁给的’。”
“可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他会来。”
那人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他叫你在这里等，等下一批来。”
“等到了，说那几句话，把人往尽头引。”
“引过去之后，门再开一次。”
“对不对？”
那人的手在灯下抖了一下。
“你……”
“我不是猜的。”叶无道缓缓开口，“是你自己说的。”
“你说你抬了九个门轴。”
“可门轴是抬完就放下的。”
“抬完九个，门就该开了一次。”
“你说门现在还没开。”
“那就说明，你抬完九个之后，又抬了别的。”
“抬了什么？”
那人的嘴张了张。
“抬了五个。”
“五个什么？”
“五个空的壳。”
“抬到哪儿去？”
那人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灰地的尽头。
“抬到门那边。”
“做什么用？”
“做诱饵。”
“诱谁？”
“诱下一批。”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石敢当在后头，忽然骂了一句。
“你他妈——”
“石兄。”叶无道抬手拦住他。
“叶哥，他把人往死路上带！”
“他带的是壳。”叶无道缓缓开口，“壳不是人。”
“可那壳是学院的——”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所以这笔账，不是他的。”
“五个什么？”
“五个空的壳。”
“抬到哪儿去？”
那人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灰地的尽头。
“抬到门那边。”
“做什么用？”
“做诱饵。”
“诱谁？”
“诱下一批。”
叶无道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把灯放下。”
“我不……”
“把灯放下。”
那人把灯放在了地上。
“你现在还有一条路。”叶无道缓缓开口。
“哪一条？”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说完了，我带你去把那五个壳取回来。”
“然后你把门关上。”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了。”
叶无道缓缓开口。
“你现在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走之前，我把你按下来，把这盏灯砸了。”
“灯一砸，你就空了。”
那人的肩膀，慢慢地垮了下去。
“我说。”
叶无道把那片指甲和铜牌放在一起，摊在灰地上。
“现在我们手里有三样东西。”
“哪三样？”
“一枚从死人手里抢来的铜牌，一片断指甲，一个阵的位置。”
“够做什么？”
“够回去找三个人对上。”
“哪三个？”
“第一，对曹冲的手，第二，对西厢的旧册，第三，对长老院丢的那枚铜牌。”
“对上之后呢？”
“对上之后，就能把‘推殿的人’缩到三个人里头。”
“哪三个？”
“曹冲、吴敬、还有一个。”
“还有谁？”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那个人，一定在这三年里，进出过界壁。”
石敢当蹲在灰地上，忽然开口。
“叶哥，俺问一句。”
“你问。”
“这些事，你查到现在，是替谁查的？”
叶无道没有立刻答。
“替那九个人。”
“还有呢？”
“替祁长老。”
“还有呢？”
叶无道沉默了一下。
“替我自己。”
“为啥？”
“因为他们要杀的那九个人，跟我是一路的人。”他缓缓开口，“今天他们杀了九个，明天他们就会杀到我头上。”
“我不等他们动手。”
“我要先动手。”
石敢当重重点头。
“那俺跟着你动手。”
“好。”
叶无道把那三样东西收起来。
“走。”
“去看那道门。”
“看完回来，把这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对上去。”
“你要开门。”
“对。”
“你知道这一开，里头数数会响起来？”
“知道。”
“你知道数到第九个，会停一息？”
“知道。”
“你知道那一息停下来之后，门里会出来东西？”
叶无道停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开？”
“因为不开，你就永远坐在这儿。”
“我坐在这儿，跟你们有什么干系？”
“有干系。”叶无道缓缓开口，“你坐在这儿，替他们接人。”
“接完人，那九个人就变成门轴。”
“今天是我们接，明天就是别人。”
“我不替你把这件事了了，它就一直开着。”
那人沉默了很久。
“我还有一句。”
“你说。”
“门开的时候，那九个门轴会挣。”
“我知道。”
“你怎么取？”
“一根一根取。”
“取的时候会有人叫你。”
“叫我什么？”
“叫你的名字。”那人缓缓开口，“它们九个都记得自己是谁，取到第八根的时候，会有一个叫得最响。”
“它叫我的名字做什么？”
“叫了你就回头。”那人缓缓开口，“一回头，你就成门轴了。”
叶无道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那我就不回头。”
“你怎么忍得住？”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石敢当。
“他在门外。”
“他不进来？”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他守在门口，谁叫我，他都挡。”
石敢当把刀一横。
“俺挡。”
“他要是挡住呢？”
“挡住，我就听不见。”
“要是挡不住呢？”
“挡不住，他就喊。”叶无道缓缓开口，“他喊一声，我就往前退一步。”
“退到门口，门就合。”
“门合了，你也就废了。”
“我知道。”
那人在灯下看了他很久。
“你这一条路，是拿自己换的。”
“对。”
“那我跟着你。”
那人把灯提起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