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抱着曲清鸢走在官道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往北走,去太湖,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住下来,给清鸢治病,练功,等三个月期满回嘉兴。计划很简单,但执行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她身上的银子不多了,在临安和无锡花了大半,剩下的只够吃半个月。她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最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不用花钱住客栈。
正想着,系统光屏忽然弹了出来。
【侠女拯救系统·特殊任务:“七怪之路”】
【宿主可选择为江南七怪规划武功进阶路线。系统根据七怪各自天赋、年龄、武学根基,给出最优方案。是否接受?】
韩小莹想都没想,点了“是”。
光屏上出现了六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几行字——
【柯镇恶:菩提心法+疯魔杖法+普渡禅拳。上限:一流下等。】
【朱聪:不学普渡寺武功。助其获取太行山谭婆、赵钱孙、谭公的武功秘籍。上限:一流上等。】
【韩宝驹:菩提心法+江南普渡鞭。助其获取伏牛派百胜神鞭。上限:二流上等。】
【南希仁:菩提心法+普渡禅拳。上限:二流中等。】
【张阿生:菩提心法。助其获取开封府万胜刀法。上限:一流下等。】
【全金发:菩提心法。助其获取山西大同府快刀法。上限:二流中等。】
韩小莹看着“朱聪”后面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动。一流上等——那是丘处机的层次。在七怪里,朱聪的武功一直不是最高的,但韩小莹知道,他是七怪里最聪明的一个。原著里他自创了分筋错骨手,能在临死前从杨康怀里偷出秘籍塞进尸体口中,那份机变和悟性,远在其他六人之上。系统说他能达到一流上等,她一点都不意外。
柯镇恶一流下等,张阿生一流下等。七个人里出三个一流高手——哪怕只是下等,也足以让江南七怪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不是顶尖,但至少不会像原著里那样,被人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她想起原著里七怪的结局。朱聪死在桃花岛,被欧阳克所杀,死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张阿生替韩小莹挡了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临死才敢说出一句“我一直喜欢你”。全金发被欧阳克打死,韩宝驹被陈玄风杀死,南希仁中毒而亡。七个人,最后只剩柯镇恶一个瞎子,孤零零地活到了《神雕》时代。
而现在,他们有了一线生机。
韩小莹把光屏关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曲清鸢。小姑娘趴在她肩上,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韩小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加快了脚步。
她做了决定。先回牛家村,把清鸢送回曲灵风身边。在那里住下来,一边给清鸢治病,一边练功。三个月期满,回嘉兴和七怪会合。会合之后,把菩提心法、疯魔杖法、普渡禅拳、江南普渡鞭教给他们。然后北上——找郭靖,找秘籍,走那条属于他们的、不一样的路。
从姑苏到牛家村,三百里路,韩小莹走了三天。
曲清鸢在路上吃了第一颗启灵丹。药丸是淡黄色的,只有黄豆大小,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曲清鸢吃完之后,打了个哈欠,说“好困”,然后趴在韩小莹肩上睡了一整个下午。
醒来之后,她看东西的眼神好像清晰了一些。她盯着路边的野花看了很久,忽然说:“姐姐,这花有五瓣。以前清鸢只看到一团红的,现在看到五瓣了。”
韩小莹蹲下来,搂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第三天傍晚,牛家村的炊烟出现在视野里。曲三酒馆的屋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门口挂着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曲灵风正坐在门槛上擦碗。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韩小莹抱着曲清鸢站在面前,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清鸢……”他的声音哑得像要碎了,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曲清鸢从韩小莹怀里挣下来,扑到曲灵风怀里。“爹!清鸢回来了!清鸢想爹了!清鸢好想好想爹!”
曲灵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脸埋在曲清鸢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不是哭,是比哭更深的什么东西。他的手在曲清鸢的背上反复摩挲,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一遍又一遍,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来就好……爹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曲清鸢被他搂得太紧,挣了一下,但没有哭。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曲灵风的头。“爹不哭。清鸢回来了。清鸢以后都不走了。”
曲灵风抱着她,跪在门槛前面,哭得像个孩子。
韩小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她别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枣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过了很久,曲灵风才松开手。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看着韩小莹,嘴唇哆嗦了几下。
“韩姑娘……”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清鸢的病……”
“有药了。”韩小莹从怀里掏出那只玉瓶,递到他面前,“金丹宗的启灵丹,三个月能好。每七天服一颗,忌油腻,忌辛辣,忌受寒。”
曲灵风接过玉瓶,手指在冰凉的玉壁上摩挲了一下,又递回给韩小莹。“你收着。你比我细心。”
他低头看了看曲清鸢。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清鸢,你瘦了。”
“没有瘦!清鸢吃了好多糖!姐姐给买的!”曲清鸢从怀里掏出一颗饴糖,举到曲灵风面前,“爹吃糖。可甜了。”
曲灵风接过那颗皱巴巴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甜。”他说。
韩小莹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想起武罡风临死前说的话——“你好好活着,把闺女养大。”曲灵风做到了。他守着这间破酒馆,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女儿回来的这一天。
住下来的日子,比韩小莹想象的安静得多。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给曲清鸢喂药——不用每天喂,七天一颗,但服药后的几天需要观察反应。曲灵风不懂医理,韩小莹也不懂,但她有系统,系统会提示她每一步该怎么做。
喂完药之后,她去后院练功。
彭耜的指点让她豁然开朗——“内力像水一样流出去”。她把通背拳的发力方式融入剑法中,雨花剑法的感觉一天比一天顺手。但内力这种东西急不得,菩提心法第一层她练了快一个月,才将将过半。内力值从八十五涨到一百三十,离一流高手的门槛还差得远。系统给她的实力评估依然是“二流巅峰”,那个“一流下等”还挂在前面,看得到,够不着。
韩小莹不急。她知道武功这种事,越急越慢。
白天的时候,她帮曲灵风打理酒馆。擦桌子、洗碗、招呼客人。牛家村的客人不多,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熟面孔。曲灵风的腿不好,站久了就疼,韩小莹让他坐着收钱,自己跑堂。曲清鸢坐在柜台后面的高凳上,晃着腿,认认真真地练习写字。曲灵风教她写“曲清鸢”三个字,她写了一整天,歪歪扭扭的,但写出来了。
“爹!你看!清鸢写的!”她举着那张纸,从柜台后面爬下来,满屋子跑。
曲灵风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张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小莹站在柜台后面,擦着碗,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住下来的第五天开始,她就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光明正大地看,是那种躲在暗处、偷偷摸摸的窥探。有时候是在她练剑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她帮曲灵风打理酒馆的时候。她回头去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空荡荡的路和远处的田野。
她问过曲灵风。“曲大哥,最近村里有没有生人来?”
曲灵风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韩小莹知道不是想多了。她的直觉在武校的时候就准得吓人——谁在看她、谁对她有敌意、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她十次能猜对八九次。现在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她没有声张,只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把长剑放在枕头旁边。
第七天的傍晚,酒馆里来了一个人。
韩小莹正在擦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身材高大,但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短打,左肩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的右手拄着一根铁枪,枪头已经钝了,枪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在韩小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走到柜台前面。
“曲三,打壶酒。”
曲灵风从柜台后面拿出酒壶,放在柜台上。他看了男人一眼,没有说话。
男人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他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咳着咳着,眼眶就红了。他把酒壶放在柜台上,抹了一把脸,转身要走。
韩小莹站在旁边,看着他。她认出了他——杨铁心。郭啸天的结义兄弟,杨康的父亲。她知道他的故事——妻子被掳,大哥惨死,自己重伤逃命,在这附近流浪,到处打听李萍的下落。
“杨大哥,”曲灵风开口了,“你的伤还没好。少喝点。”
杨铁心没有回头。“死不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铁枪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韩小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包惜弱在哪里——被完颜洪烈带走了,带到了金国的赵王府。她知道杨铁心会找很多年,找到心灰意冷,找到一个叫穆念慈的养女,然后在十八年后的一场比武招亲上,和郭靖重逢。
但她不能告诉他。她怎么解释?说“我是从一本书里知道的”?说“你妻子被金国的六王爷带走了,现在在赵王府”?他会信吗?不会。他只会觉得她疯了。
“那是杨铁心,”曲灵风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郭啸天的兄弟。两个月前,段天德带了官兵来,郭大哥死了,杨大哥受了重伤,李萍嫂子不见了。他一直在找,找了好几个月了。”
韩小莹沉默了很久。“他找不到的。”
“我知道。”曲灵风叹了口气,“但他不听。谁的话都不听。”
韩小莹站在窗前,看着杨铁心消失的方向。暮色中,牛家村的土路延伸向远方,两边的田野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告诉他全部的真相,但她可以告诉他——包惜弱还活着。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知道,不需要证明。只是告诉他这个事实,让他不要放弃,不要以为妻子已经死了。
“曲大哥,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找杨铁心。告诉他一些事。”
曲灵风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天黑了,小心点。”
韩小莹拿起长剑,推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土路往村口走。杨铁心走得不快,她应该能追上。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田野和树林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村口的大槐树在风中沙沙响,树下空无一人。
韩小莹站在大槐树下,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她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住了。
大槐树后面的小路上,有一个人影。不是杨铁心——那个人影比杨铁心矮一些,身形更瘦。他站在小路尽头的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韩小莹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个人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转身,消失在灌木丛后面。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兔。韩小莹追了几步,追到灌木丛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地上有几片被踩碎的枯叶,痕迹还是新鲜的。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碎叶子。这不是路过的——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灌木丛的枝条被拨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看出去。从那个方向看过去,正好是曲三酒馆的后院。
她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窥探她的人,又来了。不是白天,是晚上。不是在墙头上,是在村口的大槐树后面。他一直在跟着她,看着她,等她落单。
韩小莹站起来,四下看了看。暮色中,牛家村的房屋和树木都变成了黑沉沉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风吹过大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她没有再去找杨铁心。她转身快步走回酒馆,推门进去,把门闩插上。
曲灵风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她脸色不对,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了?”
“没什么。”韩小莹没有多说。她不想吓到曲灵风,更不想吓到清鸢。
曲清鸢坐在柜台后面的高凳上,手里攥着一支毛笔,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她抬起头,看到韩小莹,咧嘴笑了。“姐姐!你看!清鸢会写‘曲’了!好难写!但清鸢写出来了!”
韩小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纸。“曲”字写得歪歪扭扭,“曰”字部分写得像一个大肚子,下面的竖弯钩弯得过了头。但她看得很认真,看了很久。
“写得好。清鸢真厉害。”
曲清鸢高兴得从凳子上跳下来,举着纸满屋子跑。“爹!姐姐说清鸢写得好!清鸢厉害!”
曲灵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算他的账。
韩小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曲清鸢在酒馆里跑来跑去,心里却一直想着大槐树后面那个人影。他是谁?金丹宗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跟着她?看了这么多天,他看出了什么?
她把长剑放在柜台下面,伸手可及的地方。
夜深了,曲灵风抱曲清鸢回屋睡觉。小姑娘趴在他肩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爹……清鸢明天写‘清’……好难……但清鸢能写出来……”
“能。清鸢什么都能写出来。”曲灵风轻声说,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安静的睡脸,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
韩小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曲灵风走出来,轻轻带上门。他看到韩小莹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长剑,沉默了一会儿。
“韩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韩小莹犹豫了一下。“有人在盯着这里。”
曲灵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人?”
“不知道。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在了。今天我在村口看到了他,但没追上。”
曲灵风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月光从枣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银。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叶的沙沙声。
“会不会是金丹宗的人?”他问。
“有可能。但金丹宗的人不会这么有耐心。”韩小莹想了想,“孙静云那种人,恨不得大张旗鼓地来。这个人……不一样。他很小心,很有耐心,一直在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
曲灵风转过身来,看着她。“韩姑娘,你带着清鸢走吧。这里不安全。”
“不。”韩小莹的语气很坚决,“清鸢的病还没好,我不能带她东奔西跑。而且——这个人盯的是我,不是你们。我走了,他也会跟着我走。你和清鸢反而安全。”
“可是——”
“曲大哥,”韩小莹打断了他,“我的武功虽然不算高,但自保足够了。你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清鸢就行。”
曲灵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韩小莹走到院子里,在枣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月光照在她的剑上,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她把剑横在膝盖上,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在等。
风从枣树间穿过,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问什么问题。武罡风的坟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坟头的石头泛着青白色的光。
韩小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枣树下的树。
她知道那个人还会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他伤害清鸢。
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年轻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很亮,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她在等。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