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吞噬大帝 >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凛冽霜剑光华横亘长空,漫天浩然伪道之气尽数俯首沉寂,整片洛神山前鸦雀无声,唯有挽霜剑流转的清冽霜韵,悠悠涤荡着满地血腥狼藉

    两名坐镇玉玺的合体大能面色沉如寒铁,周身翻涌的磅礴灵力死死按捺不发,眼底翻涌着无尽忌惮与隐忍。他们手握镇世至宝、执掌宗门千年道统,可在眼前这位世界持剑者的绝对权威面前,所有杀伐底气,都显得渺小又可笑。

    林霄僵立原地,穿云长枪的凌厉锋芒彻底敛去,脸上的愤然与不甘尽数化作惶然。他方才那句厉声质问犹在耳畔,此刻想来,只剩极致的鲁莽与可笑,浑身气血僵硬滞涩,连抬眸直视白衣身影的勇气都尽数消散

    王文暄捂着碎裂剧痛的脚掌,半边身躯微微佝偻,儒雅面皮早已血色尽褪,眼底阴翳被浓重的惊惧覆盖。他素来深谙世道权谋、恃正道压群雄,今日才真切知晓,何为天外有天、道外有道,在执掌世间秩序的谢予安面前,他所有的算计折辱、所有的高傲跋扈,皆如跳梁小丑般荒唐可憎

    就在全场对峙凝滞、剑拔弩张却无人敢动的死寂时刻——

    洛神山巅,云海深处,一道苍老沉稳、厚重如山的缓缓脚步声,穿透层层云浪,清晰落遍整片战场。

    一步落,风云静。

    二步落,万法息。

    原本躁动蛰伏的天地灵气瞬间归一,漫天残存的金辉尽数敛入山峦,整座巍峨洛神仙山,骤然沉凝肃穆,道韵深重无比

    “呵呵……许久不见,持剑道友依旧初心未改,偏爱插手世间浮沉不平事。”

    温和苍老的声响自山巅漫延而下,不怒自威,不带半分杀伐,却自带一统中州正道的无上威压,远超在场两名合体大能的底蕴气度。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暗金绣儒长袍的苍老身影,自云海之中缓步转身,踏空缓步而来。

    老者白发垂肩,面容温润沧桑,眉眼间藏着千年沉淀的睿智与威严,周身萦绕醇厚浩然道韵,无半分戾气,正是洛神书院执掌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的洛城老祖

    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明明是身居绝对高位的正道魁首,此刻面对谢予安,姿态却无半分倨傲,唯有对等的审慎与凝重。

    全场所有洛神弟子、长老尽数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满心敬畏,方才张狂讥讽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高空两名合体大能即刻拱手行礼,声线恭谨:“见过老祖。”

    洛城院长并未侧目理会众人,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战场,直直落在白衣执剑的谢予安身上,视线平和,却暗藏权衡利弊的深沉考量。

    他早已目睹全程,看清了门下天骄恃强辱人、以宝镇弱的行径,也看清了谢予安一剑破玉玺镇法、强势护下南疆九人的决绝姿态。

    世界持剑者超然世外,不受中州正道规则束缚,手握诸天剑道秩序权柄,真要彻底撕破脸面,纵使洛神书院底蕴千年,也必然落得两败俱伤、道统受损的惨重结局。

    更何况,此番争端本是门下弟子失德在先,恃强凌弱、折辱重伤之人,已然失了正道本心,真要死战到底,洛神书院只会落得理亏名裂,贻笑整个中州。

    权衡瞬息,洛城院长眼底的审慎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从容平和。

    他缓缓转过身形,目光扫过下方伏地负伤、傲骨未折的肖凡九人,扫过脚掌碎裂、狼狈失态的王文暄与兰亭,最终落回身前一众噤声垂首的门人身上。

    沉默片刻,苍老沉稳的声音响彻天地,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宗门号令:

    “阵法收,宝玺归,禁制撤。”

    “放他们走。”

    短短五字,轻描淡写,却彻底敲定了整场死局的结局。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无声,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王文暄身躯猛地一震,强忍脚掌剧痛抬头,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院长!此九人乃是逆道乱纲之徒,闯我洛神山门,伤我宗门弟子,罪无可赦!怎能就此放他们离去!”

    林霄亦是紧攥长枪,沉声恳请:“老祖三思!今日纵虎归山,他日必成我洛神心腹大患!万万不可姑息!”

    面对两人的恳请反驳,洛城院长面色未变,眉眼温润依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开口:

    “胜负已分,荣辱已定。”

    “我洛神书院,立正道千年,当守浩然本心,不做恃强凌辱、赶尽杀绝之事。道友亲自登门保人,这份情面,本座接下。”

    他言语坦荡,看似顾全正道颜面,实则是精准权衡利弊后的退让,不愿为九名少年,与执掌天地剑道的谢予安彻底结下死仇。

    谢予安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冰封般的眉眼稍稍柔和半分,没有言语夸赞,亦没有半分退让,只是静静执剑立世,默认了这份决断。

    随着老祖号令落下,高空悬浮的九霄镇世玉玺金辉骤敛,万丈投影寸寸消散,缓缓腾空折返洛神山巅宝库之中。

    残存的最后一丝镇道禁锢之力彻底消融,笼罩整片战场的窒息威压,彻底荡然无存。

    彻底解脱桎梏的瞬间,肖凡撑着残破冰冷的青石地面,身躯剧烈一晃,满身撕裂碎骨的剧痛席卷全身,险些再度昏厥。他手背血肉模糊、骨节错位,红发染血贴满脸颊,浸透猩红的遮眼白布微微晃动,可那挺拔的脊背,纵使重伤欲裂,依旧未曾弯折分毫。

    他艰难抬首,望向洛城院长的方向,沙哑破碎的喉间,溢出低沉冰冷的字句,字字带血,恨意彻骨:

    “今日洛神之辱,碎骨之痛……”

    “我肖凡,永世不忘。”

    “今日你们放我九人离去,他日我必携滔天之势,再临洛神山!”

    “届时,我要你们今日所有施加于我等身上的屈辱,千倍百倍,尽数奉还!”

    少年嘶哑凛冽的誓言,回荡在空荡战场,没有声势震天,却带着碎心彻骨的执拗,听得一众洛神门人面色沉沉,心底生寒。

    曾寒强忍脏腑剧痛,缓缓松动紧绷的身躯,满身血迹狰狞,虎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众人,胸腔怒火熊熊不灭,苍天霸体残存的气息微微激荡,时刻戒备着周遭所有动向。

    周傲天、张北玄、陈玄几人皆缓缓调息起身,个个身形踉跄、伤势惨重,却尽数挺直脊背,无一人流露半分怯懦,眼底恨意沉沉,将今日在场每一个施暴辱人之人的模样,深深镌刻心底。

    李青州缓缓侧身,小心翼翼扶起身侧柔弱负伤的曾月,指尖轻柔,尽数是疼惜。少女清丽的脸庞血色尽无,身躯微微轻颤,寒霜双刃已然拾起握在掌心,清冷眼底再无半分温婉,只剩绝境淬炼出的冰冷与决绝。

    李长生也缓缓撑地坐起,头颅压迫的剧痛缓缓消退,鬓角血迹斑驳,温润的眼底彻底覆满寒色,昔日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历经折辱后的隐忍锋芒。

    九人相互搀扶,踉跄而立,满身血污伤痕,姿态狼狈至极,却傲骨铮铮,宛如九尊浴血不灭的修罗,纵使身处绝境落败,亦不肯低下半分头颅。

    洛城院长望着少年们眼底不灭的恨意与桀骜,面色依旧平和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深沉的凝重与忌惮。

    他知晓,今日放走的,不是九具落败残躯,而是九颗深埋祸根、来日必将燎原的复仇星火。

    可局势当前,别无选择。

    他微微抬手,再度沉声传令:“命山门弟子撤去所有关卡禁制,敞开山路,全程不得阻拦、不得追击,任由九人安然离山。”

    “是!”

    山巅长老齐齐应声,号令层层传下,整座洛神山门的杀伐禁制尽数撤除,森严戒备瞬间瓦解一空。

    谢予安眸色清冷,轻轻颔首,纤手微抬,挽霜剑霜华敛入剑身,周身滔天剑韵尽数归寂。

    她侧过清冷侧脸,目光淡淡扫过身形踉跄、满身是伤的肖凡,清泠声线轻落耳畔:

    “走了。”

    一语落毕,她白衣轻扬,身形飘然后撤半步,主动为九人让出离去的前路,以身挡在整片洛神宗门势力之前,护住一众浴血残躯,断绝了对方所有暗中截杀的可能。

    残风卷过满地血尘,染红的青石战场满目疮痍。

    九道少年身影相互支撑,带着满身碎骨创伤、满心血海深仇,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朝着洛神山门外走去。

    背影萧瑟孤绝,沉重隐忍。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他日归来,血染山河!

    残风猎猎,卷尽洛神山前未尽的血腥。九道浴血身影相互搀扶,一步一沉,踏过满目疮痍的青石古阶。

    身后,整座洛神仙山肃穆死寂。万千弟子、长老垂首伫立,无人敢追,无人敢言,只有沉沉的注视牢牢锁在九人萧瑟的背影之上。

    洛城老祖立在云海之间,暗金儒袍随风微动。温润的眉眼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沉虑,方才刻意掩藏的算计与忌惮,此刻尽数翻涌心底,却分毫未显露于颜面。

    王文暄死死攥紧掌心,脚掌碎裂的剧痛,不及心口半分郁气。他眸底阴翳沉沉,望着远去的背影,藏着刻骨的怨怼与杀意,却只能强忍不动。

    前路长空浩荡,却载不动九人心底积压的血海深仇。

    谢予安白衣翩然,缓步走在最前。一身素净衣衫不染半点尘埃,与身后九人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模样,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她已然敛去方才震慑全场的滔天剑韵,周身只剩清浅霜风,却依旧如一道无形屏障,稳稳隔绝了洛神山所有暗藏的杀机与窥探,彻底断绝暗中尾随偷袭的一切可能。

    “稳住。”

    清冷声线随风轻扬,落于众人耳畔,不温不火,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纤袖微抬,一缕精纯温润的剑道本源气息无声漫出,轻轻裹住九人残破的身躯,温柔托住他们摇摇欲坠的身形,暂缓了众人筋骨碎裂、脏腑翻腾的剧痛。

    肖凡红发染血,湿漉漉的发丝黏满苍白憔悴的脸颊。蒙眼的白布早已被猩红浸透,边角撕裂残破,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脊背依旧挺直,不曾有半分弯折。可浑身经脉仿若寸寸断裂,剧痛连绵不绝。血魔吞天体自发持续运转,默默修复残破肉身,@xyy亦在无声啃噬他本源气力。

    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石便落下点点猩红血印。错位的手背无力垂落,指尖凝着化不开的冰冷。唯有胸腔之中,熊熊恨意灼灼燃烧,分毫未灭。

    一路无人言语。归途只剩沉重喘息与拖沓脚步声,沉郁氛围如黑云压顶,死死笼罩众人。

    曾寒战甲布满细密裂痕,血色浸透层层甲叶。苍天霸体历经玉玺镇道重创,体内灵力紊乱奔涌,每一次调动气力,都会牵扯碎裂筋骨,引发撕心裂肺的痛感。

    他虎目赤红,牙关死死咬紧,将所有屈辱与痛楚尽数压入胸腔。霸体余威隐隐震荡周身,纵使重伤垂危,风骨依旧凛冽如荒古凶兽,不肯显露半分颓态。

    周傲天衣衫破烂,皮肉外翻,荒古圣体的金色纹路黯淡无光@xyy,几近隐没肌肤之下。方才硬扛玉玺镇压、直面正道威压,让他根基受损、气血大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可他眼底锋芒未熄,沉寂深处藏着愈发厚重的冷厉。今日洛神折骨之辱,已然深深刻入他圣体本源,永世难消。

    张北玄、陈玄二人并肩相扶,身躯频频摇晃。两人皆是浑身重创,灵力近乎枯竭,经脉遍布裂痕,方才死战之中硬抗多名洛神高手的围压,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少年傲骨死死支撑。

    他们不言痛、不言累,只死死抿紧双唇,目光沉沉望向远方天际,将洛神山所有屈辱画面,反复镌刻心底。

    李长生鬓角血迹斑驳,温润气质尽数褪去。素来平和的眼底覆满寒霜,历经折辱之后,昔日温润少年彻底褪去稚气,余下的只有隐忍、坚韧与深埋心底的复仇执念。

    李青州身形微晃,始终牢牢护在曾月身侧。他一身伤势不轻,却将所有余力尽数护住身旁少女,掌心稳稳托着曾月的臂膀,动作轻柔至极,藏着极致疼惜。

    曾月面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身躯轻颤不休,寒霜双刃静静握在掌心,往日温婉澄澈的眉眼彻底冰封。绝境淬炼之后,少女眼底只剩冷冽决绝,柔弱尽数褪去,只剩历经生死屈辱后的坚韧寒凉。

    九人彼此依托、彼此支撑,凭着不灭的傲骨与一腔恨意,一步步走出洛神山门,彻底离开了这座带给他们碎骨之痛、穿心之辱的中州圣山。

    待九人身影彻底远离洛神地界,洛城院长方才缓缓抬眸,望着空荡荡的云天,低声轻叹。

    “九柄少年刃,今日折锋未折骨。”

    “今日放尔去,来日必掀中州风雨。”

    他心中算计分明。今日谢予安强势护人,强行施压,洛神书院理亏在先,强行死战只会折损千年道统、落得天下非议,得不偿失。暂且退让、放人离去,既是给世界持剑者情面,亦是隐忍布局。

    南疆经此一战精锐大损,此九人身负重伤、根基受创,短期内难成气候。待洛神书院整顿势力、布局南疆,他日再清算今日恩怨,便可占尽先机。

    这般盘算,深沉老辣,藏于温润表象之下,无人窥见。

    长空万里,流云飞逝。

    谢予安携九名重伤少年破开云海,一路平稳横渡中州边境。她全程以剑道本源护住众人心脉,压制伤势恶化,隔绝沿途所有势力的探查神识,不让九人在重伤状态下再遭半点窥探与惊扰。

    一路无言,一路沉寂。

    不知多久,远方天际终于浮现熟悉的南疆山河轮廓。

    相较于中州洛神山的巍峨圣洁、道韵森严,南疆大地满目苍莽辽阔,山河粗粝壮阔,处处带着历经战火洗礼的厚重苍凉。

    这里是他们守护的故土,是他们一众兄弟浴血厮杀、誓死捍卫的家园,亦是他们落败负伤、满身屈辱之后,唯一可归的归宿。

    踏入南疆地界的刹那,紧绷在九人心底的那根弦,骤然松垮。

    极致的疲惫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方才靠傲骨强行撑起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

    最先失衡的是肖凡。

    他身躯猛地一晃,踉跄半步,若非周身萦绕的剑道本源稳稳托扶,几乎当场栽落云端。

    “落地养伤。”

    谢予安声线平静,白衣一卷,带着九道残破身影缓缓下沉,稳稳落回南疆守军的腹地营地之中。

    营地之中,满目肃然。

    经历南疆守卫战的惨烈牺牲,六将陨落的悲痛尚未散去,营地处处可见战后创伤,将士们皆带着沉郁悲壮之色。

    留守众人望见归来的九人,皆是心头一震。

    昔日并肩征战、威震南疆的九位少年,此刻个个血染衣衫、骨损筋裂,状态凄惨至极,不复往日凌厉锋芒。

    众人连忙上前,却无人敢贸然触碰,生怕一动便牵动他们满身重创。

    谢予安立在营地中央,白衣胜雪,清冷目光扫过周遭,淡淡开口,语声不容置疑:

    “辟出静修密室九间,隔绝一切外扰。调集南疆所有上品疗伤灵药、固本灵泉,尽数送来。”

    “闭关养伤,不问世事,不接战事,不见外客。”

    今日之辱,需静养固本、修复根基。

    今日之恨,需沉淀于心、蓄力待时。

    九人各自沉默颔首,眼底皆是一片沉冷。

    众人相互搀扶,一步步走入静谧密室。

    肖凡落座的刹那,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色浸透的遮眼白布之下,无人窥见他眼底情绪,只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低喘。

    洛神碎骨之辱,中州正道之欺。

    他记下了。

    曾寒闭目调息,霸体灵力缓缓归拢,修复寸寸碎裂的肉身,可心底怒火依旧熊熊不灭。

    周傲天、张北玄、陈玄三人默然静坐,各自沉敛心神,压制紊乱灵力,默默稳固受损根基。

    李长生静坐调息,温润眼底的寒色始终未散,少年心性在这场绝境折辱之中,彻底淬炼得深沉坚韧。

    李青州守在曾月密室旁侧,寸步不离,一边自行疗伤,一边时刻留意少女状态,满心皆是疼惜与护佑。

    九间密室,九道浴血身影。

    南疆营地一片寂静无声。

    唯有深埋心底的恨意,在每一人胸腔之中悄然生根、疯狂滋长。

    今日隐忍养伤,只为来日卷土重来。

    他日伤势尽复、锋芒再露之时,便是九人再临中州、血洗洛神,千倍百倍奉还今日所有屈辱之日。

    山河静默,风雨将歇。

    一场蛰伏,已然开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