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理会林知夏的话,跟老板结完账之后随后就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陈玄报了林知夏家的地址,可对方却嚷嚷着不去。
陈玄扶着林知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
“先生,到底去哪儿?”
陈玄侧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林知夏。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她的脸,她的睫毛低垂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攥着他袖子的手指依然很凉。
“你住的地址。”陈玄说。
林知夏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说了开酒店吗……”
“林知夏。”陈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笃定,“别装了。认识你第一天你就说画廊是你自己挣的,画廊旁边有家私房菜你吃了三年。你早就搬出来住了,根本不住林家。”
林知夏的眼睛慢慢睁开。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一晃而过,那张半醉半醒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不是被戳穿的尴尬,而是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无奈。
“你倒是记得清楚。”她的声音还带着醉意,但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所以地址。”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然后报了一个小区名字。不是林家别墅那个方向,而是临城滨江路那边的一片高层公寓。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出租车拐了个弯,驶入夜色深处。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公寓楼下停稳。陈玄付了车费,扶着林知夏下车。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林知夏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关上车门。她靠在他怀里,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两个人走进电梯,林知夏按了二十六楼。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抱臂,低着头,没说话。
陈玄站在她旁边,余光扫过她的侧脸她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但嘴唇的颜色比在烧烤摊时更白了,是那种病态的、透着青色的白。九幽寒脉的寒气逆冲虽然被他暂时压下去了,但余波还在她体内翻涌。
电梯门开了。林知夏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陈玄扶着她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是一套两居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画不是那种装裱精致的成品,而是草稿、速写、画到一半的半成品,用胶带随意地贴在墙上。
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奶白色的毯子,茶几上散着几本画册和两支炭笔。整个屋子有一种独属于创作者的自由和凌乱。看起来倒是跟周雨桐的有些像,但是明显这杂乱多了。
“随便坐。”林知夏踢掉帆布鞋,赤脚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像泄了力气一样陷进沙发里。她扯过那条奶白色的毯子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苍白的脚踝。
陈玄没有坐。他走到厨房,翻了一遍橱柜,找到一袋红糖和半块老姜。他把姜切成薄片,丢进小锅里,加了水和红糖,开火煮上。姜的辛辣味很快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混着红糖的焦甜,把深秋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你在煮什么?”林知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毯子里说的。
“姜汤。”
“我不喝姜汤。从小到大喝吐了。”
“这碗不一样。”陈玄把煮好的姜汤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到沙发边,塞进她手里,“喝。”
林知夏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热腾腾的白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睫毛上残留的水雾蒸得更重了。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低头抿了一小口。
“难喝。”她皱着眉说,但紧接着又喝了一口。
陈玄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整杯姜汤喝完。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她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重新缩回毯子里,侧过头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杏眼,此刻被姜汤的热气熏得水光潋滟。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看出什么?”
“看出我没醉。”林知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在烧烤摊的时候,我确实喝了酒,但远没到醉的程度。后来寒气发作,是真的疼,但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我说开酒店,是逗你的。我以为你会急。”
陈玄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演得不错。但有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你说你喝了三瓶,伸了四根手指。桌上五个空瓶。”他侧过头看着她,“真醉的人不会数错瓶数,他们会直接说‘我没醉’。”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绽开,把她惯常的清冷全部融化掉了,露出一张真正属于二十五岁姑娘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陈玄这才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梨涡,平时板着脸的时候根本看不到。
“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细心。”她说。
“是你破绽太多。”
林知夏没有反驳。她看着陈玄,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窗外的临城夜景在二十六楼的高空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今天在烧烤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她的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你说你能治我的病,是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陈玄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林知夏咬着下唇,眼眶里那一层薄薄的泪光越聚越浓。她忽然松开了攥着毯子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他。
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吻到她。
陈玄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的嘴角,触感微凉,但比刚才在烧烤摊时已经暖了不少。
“你还冷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