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没有日夜,只有冰层中那些发光微生物的明暗变化。当它们集体黯淡时,陈玄知道"夜晚"来了。
他把小宝放在冰台最底层,用冲锋衣裹成一个粽子。孩子睡得很沉,眉心的黑纹不再躁动,只是偶尔泛起一丝微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玄霜诀的玉简虽已融入他的识海,但那些"飞字"显然需要一个消化过程。
陈玄转过身,五个女人正各自处理伤口。龙语笙的左臂青紫色已经蔓延到肘部,阴煞之气像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皮肤下游走。她咬着牙,用短匕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放血槽,黑紫色的血珠滴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别动。"陈玄走过去,蹲下身,掌心覆在她的伤口上方。灰白色的玄霜之气从指缝间渗出,像一层薄雾,缓缓渗入龙语笙的经脉。阴煞之气遇到玄霜,就像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从伤口中排出。龙语笙的肩膀微微颤抖,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让她想咬人,但她忍住了,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三分钟后,陈玄收回手。龙语笙的左臂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还有谁?"他看向其余四人。
林知夏把断成两截的软鞭扔在一边,伸出右手——腕骨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震裂了,肿得像馒头。沈清韵和苏婉的内腑震荡需要静养,不适合再用元炁催动。顾晚的手掌烧伤最重,表层皮肤已经起水泡,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排队。“陈玄说,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一个来。林知夏的腕骨被玄霜之气包裹,骨裂处传来细密的"咔咔"声,像冰层重新冻结。沈清韵和苏婉并肩坐着,陈玄的双手同时按在两人后背,阴元与玄霜交融,化作两股温热的溪流,洗涤着她们震荡的经脉。最后是顾晚,她不肯伸手,陈玄就直接拉过她的手掌,顾晚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挣脱。
"疼就喊出来。“陈玄说。
"不疼。"顾晚别过脸。
"嘴硬。"
玄霜之气覆盖烧伤处时,顾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掐进了陈玄的手腕。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印,陈玄没吭声,只是继续渡气。五分钟后,水泡消退,新生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
"谢谢。"顾晚抽回手,声音很低。
"不用谢。"陈玄站起身,"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走向那扇青铜门。门已经开了约半尺宽的缝隙,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那不是一个房间,那是一个"空"。
"你们留在这里。“陈玄说,"我先进去。"
"不行。"龙语笙第一个站起来,短匕重新绑回腰间,"六角星阵不能散。"
"里面可能有危险。"
"外面就没有?"林知夏也站了起来,从背包里翻出一卷备用的软鞭——她带了两条,"马横川死了,但他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马家的人随时会来。待在外面和待在里面,没什么区别。"
"而且,"沈清韵轻声说,"我们五个的印记,在靠近那扇门的时候,跳得很厉害。好像在……召唤我们。"
陈玄沉默了。他看向苏婉,苏婉抱着还在熟睡的小宝,点了点头:“小宝的手指也在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那就一起。“陈玄说,“我走第一个,语笙和知夏分列两翼,顾晚断后,清韵和苏婉在中间护着孩子。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离开我身边三米。”
六人排成一线,走向青铜门。
门缝比想象中宽。陈玄侧身挤进去,眼前骤然一黑。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剥夺。五感同时被压制,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对元炁的感知,都在进门的一瞬间被压缩到极限。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扔进了深海的人,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无处不在的压力。
"陈玄?"龙语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幕。
"我在。"他回应,声音也奇怪地变得空洞。
然后,黑暗开始褪色。
不是有光出现,是黑暗本身在"稀释",像墨汁滴进了更大的水里。渐渐地,周围浮现出一些轮廓——他们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天空是诡异的深紫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苍穹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冰原的尽头,有一座桥。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却没有寒意。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风,像是直接从人的毛孔里穿过去,不带起一丝温度,却能掀起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龙语笙下意识地靠近了陈玄一步,她感觉到自己的玄阳圣体在这个世界里被压制了——不是削弱,是被某种更高的规则"覆盖"了,像小功率的灯泡遇到了太阳。林知夏的软鞭拖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惊讶地发现,九幽寒脉在这里不再外放寒气,而是内敛成一种温润的循环。沈清韵和苏婉并肩走着,两人的阴元印记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她们主动运转,是这个世界在"读取"她们。
桥不是石头建的,也不是木头,是某种半透明的、介于冰与玉之间的材质,桥身上刻满了双鱼图案。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岛屿,岛屿上有一座简朴的石室,石室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和陈玄款式相近的灰色长袍,盘腿而坐,双手结着一个与小宝一模一样的印诀。他的面容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姿态安详,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那是……"顾晚的声音发颤。
"阴阳归元诀的创始人。“陈玄说,"他没死。至少,他的身体没死。"
小宝在苏婉怀里忽然动了动,小脑袋转了个方向,面向那座桥和岛屿,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爷爷……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