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
李道明便锁好店里的大门,然后抬脚朝着巷口的面摊走了过去。
“老板,来一碗净云吞,多加韭黄,再配一份鱼蛋。”
他拉开塑料凳坐下,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好嘞!李老板,您稍等,马上就好!”
面摊老板手脚麻利地忙活着。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皮薄馅大的净云吞就端了上来,旁边还配着一碗裹满咖喱汁的鱼蛋。
清晨的微凉里,热乎的云吞入腹。
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李道明吃得不紧不慢,一碗云吞下肚,又慢悠悠地嗦完了咖喱鱼蛋。
接着擦了擦嘴,结了账,便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丰田霸道。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刚过八点半。
李道明随即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盘。
黑色的越野车汇入车流,一路朝着港岛郊区的方向驶去。
越往郊外走,路边的建筑便愈发稀疏,从楼宇变成了山林。
柏油路也渐渐变成了蜿蜒的山间土路。
晨雾还未散尽,漫过路边的草丛,带着山野草木的清冽气息,从车窗外灌了进来。
开了约莫三十分钟,车子终于拐进了,里昂说的那片山间空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背靠山林,面前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山下的海湾。
草坪中央已经聚了一群人,零零散散地站着,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
正是重光小区的卢队长、阿群,还有铁胆、阿Lee等几个保安。
里昂正背着手站在人群前,身上依旧是那件松垮的黑色披风,头上扣着鸭舌帽。
手里还拎着个扩音大喇叭,正低头跟阿群说着什么。
听到车子引擎的声音。
里昂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停在草坪边的丰田霸道。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挥着大喇叭就冲了过来。
“李兄弟!你可算来了!”
李道明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说好的九点,自然不会失约。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就等你这位专业人士过来了!”里昂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拉着他就往人群中央走。
走到众人面前,里昂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凑到嘴边喊了起来,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空旷的草坪上炸响:“都安静!都安静点!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李道明,李道长,茅山正统的道法高人。
抓鬼驱邪的本事,比我只高不低!
昨天晚上李太太的鬼魂,就是李道长随手捏碎的!”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底下的众人反应却零零散散。
卢队长勉强挤出个笑脸,对着李道明敷衍地点了点头。
阿群则对着李道明礼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剩下的铁胆、阿Lee几个保安,更是连头都没怎么抬。
要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要么眼神飘忽着四处乱看,显然没把李道明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里昂这个能把死人砸活的大师才是唯一的指望。
至于这个看着年轻过分的李道长,不过是里昂找来的陪衬罢了。
里昂看着众人这副样子,脸上瞬间露出了不满,刚要拿着喇叭骂两句,却被李道明伸手拦住了。
“没事,正事要紧。”
李道明笑着摆了摆手,丝毫没把众人的冷淡放在心上,对着里昂抬了抬下巴。
“你的训练该开始就开始,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走到了旁边的一块大青石旁,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五香瓜子和一罐冰镇汽水。
往石头上一坐,磕着瓜子喝着汽水,一副安安静静看戏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里昂这套训练看似无厘头,实则恰恰戳中了恐惧的本质。
世人怕鬼,怕的从来不是鬼本身,而是从小到大被灌输的“鬼是恐怖的”这个固有认知。
就像世人觉得鬼会害人,有时候只是先入为主的执念罢了。
这套唯心的修行路数,看似离经叛道。
实则和茅山修行里“心不动,则万物不生;念不起,则邪魔不侵”的道理,殊途同归。
里昂见李道明这副悠闲的样子,也不再纠结。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对着众人喊了起来:“你们都给我站好了!”
他嗓门本就大,再加上扩音器的加持,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原本懒懒散散的几人,下意识地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
“抓鬼训练第一堂,现在正式开始!”
里昂拿着喇叭,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在教你们怎么抓鬼之前,我先给你们讲明白,什么是恐惧!
你们天天怕鬼怕得要死,连觉都睡不着。
那我问你们,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喇叭往嘴边一凑,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怕的,根本就不是鬼!
是你们自己心里的恐惧!
是你们从小到大,被人灌输的‘鬼会杀人、鬼很恐怖’的念头!
鬼还没来咬你,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今天这堂课,我就帮你们把这个心魔破了!”
话音落下,里昂对着不远处的如花招了招手。
只见如花扭着身子走了过来。
一头烫得蓬松的卷发,脸上画着浓妆,粗黑的眉毛,艳红的嘴唇。
两坨腮红打得像猴屁股,身上还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瑜伽裤。
往众人面前一站,瞬间让几个保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里昂指着如花,拿着喇叭继续喊:“想了解恐惧,突破恐惧,很简单!
现在,谁敢上来,亲他一下?”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哄笑。
阿群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得肩膀都在抖。
卢队长和几个保安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往前迈一步,脸上满是嫌弃。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喊了一声:“我来!”
这人正是保安队里的铁胆,平日里总爱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此刻拍着胸脯,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大步走到了如花面前。
可他刚站定,抬眼对上如花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还有对方抛过来的媚眼,脸上的豪横瞬间僵住了。
他往前凑了两次,嘴唇都快碰到如花的脸了。
可看着对方那副尊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怎么都下不去嘴。
最终,铁胆猛地后退两步,摆着手连连后退,脸都绿了,对着里昂抱怨道:“大师!这也太为难人了!
开局就来这么猛的?
能不能先整点简单的?
循序渐进懂不懂啊!”
“简单的?行啊。”里昂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随手从箱子里拎出一个纸盒子,往地上一放。
众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瞬间脸色大变,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盒子里赫然放着一坨新鲜的粪便,黄澄澄的,还冒着热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瞬间在草坪上散开。
里昂指着那坨屎,拿着喇叭喊:“这个简单!谁敢上来,碰它一下?”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头上戴着蓝色圆帽子,身穿短袖长裤的保安阿Lee,皱着眉一脸不屑地开口:“不是吧,大师?
这么多东西可以玩,为什么非要玩屎这么恶心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玩?”
里昂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拿着喇叭死死盯着阿Lee。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自以为受过高等教育,出入过上流社会,是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让你觉得屎是肮脏恶心的!”
“就像你老妈从小到大告诉你,鬼是恐怖的,会吃人的!
所以哪怕鬼不过来咬你,你也一样会害怕!
如果大家能够反过来想,把这个固有观念打破。
那什么妖魔鬼怪,在你们眼里不过是纸糊的玩具,一戳就破!”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可阿Lee脸上依旧是满脸的不屑,他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里昂嗤笑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不就是碰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他伸出食指,对着那坨屎狠狠戳了一下。
随即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从口袋里拿纸巾擦了擦,对着里昂嚣张地抬了抬下巴:“我碰过了,又怎么样?
我体验到什么了?
我没觉得我学到什么东西啊?”
里昂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坏笑更浓了。
不等阿Lee反应过来。
里昂突然伸手抓起盒子里的那坨屎,抬手就狠狠抹在了阿Lee的脸上!
“那如果是这样呢?!”
温热黏腻的触感,瞬间糊了满脸。
那股恶臭直冲鼻腔。
阿Lee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三秒,才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啊——!!你疯了!!”
他疯了一样地伸手往脸上乱抹。
可越抹越脏,胃里的酸水疯狂往上翻。
最终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狂吐起来,吐得昏天黑地。
最后直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捂着嘴往后退,脸上满是惊恐和恶心,谁都没想到里昂能玩得这么疯。
“旁门左道……什么狗屁训练……”铁胆看着瘫在地上的阿Lee,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上满是鄙夷。
可他话音刚落,一转头,就对上了如花凑过来的大脸。
对方还对着他抛了个媚眼,吐了吐舌头。
铁胆看着近在咫尺的浓妆艳抹,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呕”的一声,也跟着狂吐起来。
场面瞬间一片混乱,吐的吐,慌的慌。
卢队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阿群则笑得直不起腰。
里昂则叉着腰站在中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青石旁的李道明,慢悠悠地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将手里的空汽水瓶和瓜子皮收进垃圾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
他缓步朝着人群中走了过去,打算给这群被恐惧困住的人。
好好讲一讲,什么才是真正的破心魔,斩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