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眼睛逐渐适应了外界的强光，陆行远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略显阴沉的脸。
不过看见他面色这么难看，陆行远反倒是开怀地笑了。
毕竟，他与恩佐斯之间，注定了只有一人可以得意。
笑脸这种东西，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他跟对方的脸上。
所以，请继续保持这么一张阴沉的、难看的、晦暗的脸吧。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现在很滋润。
除了恩佐斯以外，陆行远还看见了熟悉的严松，以及一些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目光逐一扫过，平静地点了点头。
哪怕他们中有不少人的鎏金制服纹路都泛着耀眼的光泽，可他仍旧不为所动。
最终还是由陆行远亲自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他咧嘴一笑，笑得阳光，笑得灿烂：
“怎么，还不快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圣堂的大功臣？！”
这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恩佐斯的脸上！
可没有谁觉得有任何不对。
毕竟陆行远的话，半点毛病没有！
他可不就是皇家圣堂的功臣？
甚至用“英雄”二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圣器遗落于此，经历了多少个百年，早就已经数不清了。
可在陆行远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位圣堂的成员能够将这件意义非凡的圣器带回！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流落在外，而无能为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耻辱！
每一个圣堂成员都应该为之羞愧。
而今天陆行远成功地将它带了回来。
结束了这长达数百年的耻辱！
圣堂上上下下所有人，甚至包括大主祭在内，都应该对他抱有最崇高的敬意才对！
可偏偏恩佐斯却阴沉着一张脸，这怎么看都不合适！
所以，陆行远的厉声质问，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恩佐斯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要让他感谢陆行远，他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毕竟这个英雄，本就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
是他一手搭建了这个舞台，以供陆行远表演。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陆行远死！
惨死在逆序祭坛中！
而非光荣的归来！
只是，哪怕这个时候心再怎么滴血，他也要强行挤出一张笑脸来。
毕竟圣堂好不容易迎回了遗落多年的圣物，怎么都是一件大喜事。
他哭丧着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合适。
“你说得对……”
恩佐斯嘴角抽动了两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回归的圣器！”
陆行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不明白对方的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
是能改变他夺回圣器的事实？
还是能改变他加入皇家圣堂的事实？
恩佐斯显然也是非常明白这个道理的。
尤其是在看见陆行远那讥讽笑容的时候。
他的心更是止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但好在，他很快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冷声咒骂道：
“你个没用的废物！”
“让你办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我圣堂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裴玄失魂落魄地从钟楼中走出，迎头便撞上了这样一顿臭骂，他差点没有直接崩溃！
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明明说好我才是主角。
明明那一切殊荣都属于我。
怎么到最后，自己反倒沦为背景板了？
眼看裴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恩佐斯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学生。
无奈之下，他叹气道：
“算了，这也不能全怪你。”
“是老师我一时糊涂，没有想到那留存的残念，力量所剩无多。”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其他人议论纷纷：
“那道残念的力量所剩无多？”
“真的假的？难道这就是他能够如此轻松通关的关键？”
“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让他白捡了一个便宜？”
“事情的真相极有可能就是这样的，毕竟那道残念，镇守于此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会不被时间消磨？”
简单一句话，就将陆行远的全部努力给否定了。
他能够破灭残念，夺回圣器，并非是因为他本身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运气足够好，刚好碰上了残念溃败的时间点。
于是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否则的话，你很难解释得通，为什么那么多圣堂的先贤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一名小小七级列车长却做到了。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陆行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抛出了一个问题：
“证据呢？”
“你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证据吗？”
“还是说，你做出这样的结论，靠的仅仅是自己的臆想？”
恩佐斯稍作沉吟：
“实质性的证据，我倒是没有。”
“但我想，我的推断，应该是不会错的。”
他并非是无的放矢。
给出这样的推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残念的主人再怎样强大，随手留下的一道残念，也撑不了这么些年。
岁月最是无情了，没有谁可以抵挡住岁月的消磨。
就连残念的主人都没法做到。
更别说只是一道残念了。
只不过，他们皇家圣堂的运气不怎么好。
每次都选择在那道残念未被消磨的时候进入祭坛。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落得一个死伤无数的悲惨结局。
而最近一次进入祭坛，还是半年前。
也就是说，在这半年时间里，那道残念终于扛不住，逐渐走向溃败。
又正好，他们忌惮于半年前的那场失败，一直没有再派出成员进入祭坛，尝试夺回圣器。
所以，才会让陆行远捡了个漏。
恐怕裴玄也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主动请缨，说要前往祭坛吧？
但也不对呀。
恩佐斯微微皱眉。
如果裴玄真知道内情，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陆行远白白捡这个漏呢？
算了，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恩佐斯只能归结于裴玄判断有误。
大体的方向虽然是对的，但细节方面有所出入。
裴玄可能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一丝丝的偏差，竟然导致方向完全偏离。
以至于到最后，他想补救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