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芷终于知道叶苏最开始为什么会故意挑衅她了。
面对身上只有一件别人西装的他，她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傻子都知道她对他没有半点儿感情。
她不装，他也就不装了。
从某种角度上，叶苏才是真正的无所顾忌。
自己像他这么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不敢这么指天画地。
宋清芷想到什么，出言提醒。
“以后少这么倔，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
“王……公卖瓜，自卖自夸。”
叶苏一脸的不在乎：“我才不怕呢。”
宋清芷颦眉，就要再次开口。
“以后不就有你了吗？我有靠山的好不好？”
宋清芷微微一怔。
她是叶苏的靠山？
是啊，叶苏跟她在一起以后，谁敢动他？
“而且我不会闯出什么大祸的。”叶苏微笑，“我又不蠢，只会得理不饶人，才不会无缘无故地挑衅别人。”
顺风局往死里打，逆风局就装死这一块！
宋清芷红唇扬起：“不用，你就算闯出天大的祸……”我也能帮你解决掉。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对叶苏没有什么感情，就算“先谈后爱”，也得需要一个时间才对。
怎么可能会现在就想替他背锅？
只能是在她取得了如今这么大的成就以后，叶苏是第一个跳出来，直言不讳说她是他靠山的人。
自己对于成为别人的依靠，似乎毫无抵抗力。
真是……
宋清芷扯了扯唇角，在心里自嘲一笑。
原来她也像顾婉兮一样缺爱。
叶苏看着舒谨带来的一身白袍的柳医生。
“是不是要打针了？”
“嗯，怎么了，害怕？”
宋清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可是连死都不怕的小家伙。
“谁怕了？”
叶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是……”
他自然地伸出双臂，整个人直直朝着前方栽倒下去，但凡宋清芷有躲闪的想法，他就会硬生生砸在地上。
已经搂过一次，宋清芷对叶苏身体的触感还铭记于心，她自然不会躲。
只是当她接住叶苏以后，才想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信任。
“……困了。”
叶苏微弱的声音在宋清芷耳边响起，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他从昨晚烧到今天，能坚持到现在，不是这具身体多能抗，也不是他的意志力多坚定。
而是不搞定宋清芷，他连地方都没得住。
好在最后还是傍上了一条大腿，以后不愁吃不愁喝了。
暂时。
“我睡会儿，晚上不用叫我了……”
叶苏小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终于睡了过去，在宋清芷怀里。
宋清芷抬头跟舒谨对视一眼。
两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微妙。
对舒谨来说，她才离开多久？
叶苏已经跟宋总的关系拉近到了这一步……
虽然以他的手段来说，这并不奇怪就是了。
宋清芷抿了抿红唇，美眸之中神色复杂。
任谁看到这一幕，只怕都会以为她们是相处很久的情侣。
叶苏对她的依赖肉眼可见。
可笑的是，这是假的。
更可笑的是，她明知道这是假的，内心深处却由衷地生出了一丝心满意足。
她……
喜欢叶苏对自己的依赖。
就仿佛她一路走来的努力，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成长为了一个可以被依靠的成熟女人。
宋清芷低头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
这就是你给我的很多很多爱吗？
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到最后为了更多的钱，露出贪得无厌的模样，跟我撕破脸皮？
算了。
现在想这些都为时过早。
反正往后的时间还长。
“睡吧。”
宋清芷轻拍了一下叶苏的背部。
枕着一大团柔软的叶苏无比舒坦。
这大胸枕着真舒服……不是，是天衣无缝真好用，连身体状态都能随心而动。
虽然但是，拉近跟宋清芷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什么演技，他继续做自己就好，只需要在各种事情上依靠她就行了。
像宋清芷这种强势的性格，就喜欢他这种无限制的依赖。
爱是方方面面的。
依赖很显然就属于其中之一。
尤其是他的性子又表现的这么倔。
这样形成反差，直接拿捏！
叶苏觉得自己可太懂这个世界的女人了，或者说很懂人性，“劝妓从良”“逼良为娼”……本质上都是对反差的渴望，这是人的天性。
而后叶苏解除了天衣无缝。
省得突然发现这柳医生有什么好能力，他容易蠢蠢欲动，克制不住。
很多人确实喜欢自己的另一半床下贤惠，床上浪荡。
但那只是针对自己一个人而言。
忠诚在任何关系里，都是很有必要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至少在把宋清芷彻底刷完之前，还是老实一些好了。
至少……
不当着她的面！
叶苏真正睡了过去。
宋清芷犹豫片刻，还是把叶苏抱起来，坐上了沙发。
“给他打针吧。”
“好。”
柳医生提着医药箱走了过来。
宋清芷看向舒谨：“再去拿一件衣服，然后再去给他买几套衣服。”
舒谨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叶苏，少年眉眼柔和，睡颜安然，蜷缩在宋清芷怀里，像是一只刚被收养的猫咪……
再没有了半点儿之前勾引她时的放浪。
心头微微泛起涟漪，像是在遗憾什么。
可舒谨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是。”
“还有，宋总您要开会了。”
宋清芷闻言一怔：“好。”
“去里面打吧。”
她抱着叶苏走进卧室，将他放到床上，然后亲眼看着柳医生打完了针，这才退出来。
抱着叶苏开会，别提她对他没什么感情，就算有了，她也干不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只是宋清芷忽然想到什么。
“今天没有会要开。”
舒谨道：“我担心叶先生没睡着。”
宋清芷会意，看向柳医生。
“辛苦了。”
柳医生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能听的，果断离去。
宋清芷这才问道：“什么事？”
“顾婉兮的竞标方案书已经传过来了，您打算怎么做？”
是的，其实并不需要让叶苏偷竞标方案书，宋清芷早已安排别人完成了任务。
叶苏从始至终都是“背锅”的。
可现在宋总跟叶苏的关系……
舒谨觉得自己有必要深度过问一下。
宋清芷淡淡一笑：“还能怎么做？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
舒谨沉默片刻：“那样的话，叶先生大概率会被发现……”
因为按照原计划，她们公司会以微弱的价格优势胜出，那样是对顾婉兮那方极致的羞辱，后者也势必会察觉到问题。
到时候一查监控，就算叶苏没有把竞标方案书交给宋清芷，可顾婉兮她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一点？
这个“内鬼”是宋总多年前安插进去的，很难怀疑到她身上。
而叶苏偷盗机密的行为却会坐实，板上钉钉。
宋清芷扫了舒谨一眼：“你很关心他？”
不在叶苏面前，她的气势隐隐散发出来，又变成了那个强势的宋清芷，一眼就让人胆寒。
“不敢。”
舒谨一脸平静：“只是提醒宋总这些，是我的本职工作。”
宋清芷收回目光。
她对自己这个助理还是信任的。
纵使叶苏有些手段，也不至于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前者既没这么大魅力，后者也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
“我要的就是这个。”
她要让顾婉兮追悔莫及。
那么亲手让顾婉兮误会、伤害叶苏，让他对她彻底失望，就是必要的一环。
而且……
宋清芷看着舒谨。
她可以对叶苏以前的行为既往不咎。
但人心难测，她可不希望他好好跟在自己身边，突然被顾婉兮“一键找回”。
“你脸上有印子，擦一擦。”
闻言，舒谨终于变色。
她赶忙进了卫生间，朝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颊，却发现哪里有半点痕迹？
舒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面无表情。
这是宋总对自己的……
警告。
可舒谨忽然笑了起来，第一次笑了。
宋总担心她变得不像自己，做出一些错事。
又有没有发现，这种担心也不是以前的她会有的？
水流喷射，舒谨捧着水泼在脸上，水无比冰凉，顺着脸颊滑落。
她会小心叶苏的，只希望宋总也不会……
玩火自焚。
……
电话接通。
“姐姐……”
顾清漪的声音无比嘶哑。
顾婉兮一听，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语气温柔又冷静，像是一汪清泉。
“什么都不要做，乖乖坐在那里等我，姐姐马上就来。”
“好。”
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顾清漪难过的心得到了安抚，顿时平静了下来。
她坐在马路边，像小时候那样等待姐姐来接她。
身旁是顾婉兮的助理李琳，静静等待、陪伴着顾清漪。
她深知这个时候，还是让顾总安慰顾清漪为好。
很快，一辆豪车在马路边停下，一道身影下了车。
即便是坐在车里，她的一头长发也有些凌乱，由此可见赶来这里有多么风风火火。
顾清漪看着面前眉眼温柔的女人，明明知道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不应该难过和委屈。
姐姐之所以让她来竞标，不也是为了让她成长？
可这些情绪还是一股股地往外冒，尤其是在看见顾婉兮的第一眼，即将濒临崩溃。
“好了。”
顾婉兮发现顾清漪没事，长出一口气，旋即对着她张开了双手，微微一笑：“姐姐来了。”
“我明明不想哭的……”
顾清漪的嘴唇顿时瘪了下去，站起身朝着顾婉兮走过去，被她搂进了怀里，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顷刻决堤。
顾婉兮轻拍着顾清漪的背部，柔声道：“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
“姐姐……”
顾清漪埋首在顾婉兮怀里。
“好了，上车吧，我们回去再说。”
顾婉兮给了李琳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前面开车。
三人风驰电掣回了家。
顾清漪已经平静了下来，脸色微微泛红，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羞耻。
“这时候知道害羞了？”
顾婉兮温婉一笑：“回去吧，周叔已经做好饭了，言言也在等你呢，有什么事，吃饭了再说。”
“嗯。”
眼看着顾清漪走进客厅，顾婉兮眼里的温柔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转头看着李琳：“说吧，发生什么了？”
李琳心头一凛，她从未见过顾总这么冰冷的眼神！
“宋清芷的公司，以微弱的价格优势竞标成功了。”
“低了多少？”
李琳额头冒汗：“十万……”
“难怪……”
顾婉兮喃喃自语。
难怪顾清漪会那么难过。
她就算不懂这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也清楚竞标以微弱的价格优势取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势必知道了她们的价格，不然不可能只会低出十万。
只有一个可能。
公司里出了内鬼。
“多久？”顾婉兮冷道。
李琳眼神一凝，知道这是让她立军令状了。
“一小时，顾总，我会查清一切。”
“半小时，做不到就去领工资吧。”
顾婉兮淡淡丢下一句。
李琳咬牙：“是！”
看着李琳立刻拿出电话开始拨打，顾婉兮转身朝着客厅走去，高跟鞋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都说长姐如母，长兄如父，可她在母父去世后，却一个人扮演了母父两个角色。
她对此并没有感到太多疲惫，只要看见两个妹妹安安全全地长大，她就会觉得幸福。
像现在，她就很幸福。
可眼下，她的家人被欺负了。
这是她唯一剩下的家人。
顾婉兮美眸冷厉，她一定要替妹妹讨回公道。
无论是身为“母亲”，还是身为姐姐。
在门口站定，顾婉兮的眸色又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冰山化水，足以令任何男性心动。
但在她们面前，她还应该是那个“父亲”。
顾婉兮确保自己的身上不会有任何气势残留，免得吓到顾言，这才微笑着推门而入。
“言言，今天吃的什么好吃的呀？”
“红烧肉，好吃的，姐姐也尝尝，我喂姐姐！”
“好，啊——”
“好吃吧？”
“嗯，言言喂的最好吃了。”
……
饭后，顾婉兮让周叔带走了顾言，原本打算让顾清漪也离开，可后者执意要留下。
“姐姐，我要听，我要看看自己失败在哪里，这样下次才不会重蹈覆辙。”
顾婉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说这是她的问题，竞标方案书被偷了，失败是必然的，没必要责怪自己。
可看着顾清漪眼里的坚定，顾婉兮忽然觉得这次失败貌似也不错，让自己这个妹妹，真的得到了一次成长。
她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轻笑道：“好。”
李琳深吸了口气，这才把手里的笔记本转过来。
两姐妹身体微微前倾，凝神看去。
顾清漪一呆。
“这是……姐姐你的办公室？”
画面里赫然是顾婉兮的办公室。
见此，二人都微微有些愣怔。
这就是证据？
办公室的监控摄像头？
可这样的话，那个偷取竞标方案书的人，未免也过于愚蠢了。
她就没有考虑过监控的问题吗？！
下一刻，画面里出现了一道身影，在监控里也显出了精致的五官，只是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
那是……
“叶苏。”
“这不可能……”
顾清漪喃喃自语。
顾婉兮瞬间转头看她：“你背着我偷偷去见他了是不是？”
被姐姐一眼看穿，顾清漪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想要辩解。
可对上顾婉兮微皱的柳眉，又不忍心欺骗她，低头道：“是……”
看见顾清漪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顾婉兮纵使有再多怒火，也不可能发泄出来
她叹息一声：“我猜得到，你应该是想为我讨回公道对不对？”
“可是这种人，又有什么必要为他多耗心神？”
说着，顾婉兮愤怒的目标居然变成了自己。
动人的脸颊之下微微鼓动，那是她在默默咬牙。
都是她的错。
这是她心软之下产生的错误。
是她引狼入室，铸就了这样一个结果。
好在，还没有酿成大错。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吧，涉及几亿的项目，足以让他此生都在牢里……”
“不！”
顾清漪突然出言。
顾婉兮瞳孔一缩：“清漪，你……”
却发现顾清漪的表情并非是她想象之中的痛苦，而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愤怒。
她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对叶苏产生了感情。
“姐姐。”
顾清漪紧咬银牙，跟顾婉兮生起气来一模一样。
她直视着自己姐姐的眼睛，强忍着愤怒：“先别急着报警，我要去当面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还喜欢自己的姐姐吗？
亏自己还以为他会自杀，生病了还立刻送到医院。
这一刻，顾清漪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辜负的滋味。
她双手攥紧成拳，身躯因为愤怒颤抖。
骗子……
她要亲眼见到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