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出口，她不知道想到了谁，呼吸登时一窒，直接问出了口：“李元白算不算一个？”
谢枕河默了瞬，点头：“算。”
根据手札上的内容看来，现在皇室这些人，都很有可能是天命故意用来误导沈鄠和令媶的挡箭牌，他们看似得天独厚，是最后的胜利者，可细究下来，他们也全无什么好下场。
第一世的时候，他们虽逃去了南疆，可南疆那边是秦家的战场，秦家可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好臣子。
从鞑越铁骑打进大启，其他地方的守疆大将一边抵御外敌，一边都抽派人马前来支援，唯独镇守南疆边境的秦家，没有抽派人马支援不说，转头就跟境外云黎国俯首称臣了。
所以那一世，哪怕皇帝带着皇室众人逃过去。
只怕秦家为向新主表诚意，第一个就是拿他们开刀，下场不会比落到鞑越人手中好多少。
第二世就更不用说了。
崔令媶带沧澜关四大匪将直接造反，玉京皇族被屠杀干净，最后扶持了年幼的李元白做了小皇帝。
虽然第一世的手札上，并没有写明大启复国后，谁做了皇帝。
但若从侧面去猜测，就不难猜出，当时皇族逃了，最后都没有再出现，极大可能是没逃过云黎国和秦家的毒手。
如此，皇室正统便只剩下辰安王这一支。
而想要复国，不但需要民意，还需要能号令大启残存的旧臣、世族、以及各方残存军力的皇族正统。
毫无疑问，李元白作为辰安王的儿子，大启皇族仅存的正统，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
更何况以李元白的心性和手腕，还有意志，甚至还有天命暗中的偏爱，就不难猜到第一世大启复国后，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一定会是他。
而第二世有崔令媶扶持，他比第一世更容易就当上了皇帝。
之后的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哪怕到第九世的时候，沈鄠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想试试自己当上皇帝，能不能匹配崔令媶身披的大气运凤命，从而改变他们一家的悲剧。
于是在第十世的时候，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千辛万苦当上了皇帝，但却还是没能改变女儿的死局。
甚至是崔令媶的死局。
所以最后，皇位还是落到了李元白这个，崔令媶庶妹跟辰安王生的儿子身上。
包括崔令媶当女皇的那一世。
这一点，只怕沈鄠和崔令媶都没有发现。
因为他们的刀，他们的恨，每一世都只瞄准了皇族那些人，以及那砍不到，伤不着，只能拿命一次又一次陪它耗到最后的天命上。
所以都没有空去发现李元白这个，天命真正要保护的人。
思及此，谢枕河神色微肃，低声道：“阿桃，或许那天命揪着爹娘不放，不是因为觉得爹太过平凡，配不上身披大气运凤命的娘，而是天命想让它认定的人，拥有一个大气运凤命的母亲。”
但崔令媶已经嫁给了沈鄠。
偏两人还都是从一而终的性子，一个嫁了，若能好好过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
一个娶了，娶的兴许还是藏在心底的女子，没准在没人的地方，脸都要笑烂了，自然不可能拱手让人。
所以天命想让有大气运凤命的崔令媶，成为诞下它认定之人的母亲，除非它能回溯到崔令媶嫁给沈鄠之前，不然根本就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它自然要另想他法。
而这个法子，就是让沈言欢死。
只有她死了，才能激起崔令媶，甚至是沈鄠的疯狂报复。
所以沈言欢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死在崔太后，甚至是沈家人的手中。
但第一世的崔令媶仇恨太浅。
在杀了沈家那两个东西后，她觉得报了仇了，便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自然也就没有将李承琰拉下帝位，另扶新主的想法。
于是便有几年后沈鄠归京，被逼另娶，得知真相，然后窃舆图放鞑越铁骑入关，搅乱大启，最后让李元白名正言顺登时帝王一系列之事。
只是不知道那一世的李元白最后，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天命为他重启了第二世。
是的，谢枕河怀疑回溯到过去这种逆天之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会开启。
只是这重生回溯的代价，还是不可控的，所以才会让崔令媶和沈鄠重来了一次又一次。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正意图，天命故意误导他们以为，它是在戏耍他们。
所以想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去麻痹他们忘记时间的流逝，好等有一天，他们直接回到沈言欢死亡之后，从而达到他们逆天而行的惩罚。
但其实天命真正想做的，除了掩盖它真正想保护的人之外，还有它想彻底结束崔令媶他们能一次次重来的机会。
而它之所以想彻底结束，也不难猜。
无非就是崔令媶身披大气运，她回到哪个阶段，认定哪个阶段，命运就得从那个阶段启动。
这是天命也改变不了，甚至阻止不了的不可控。
它想摆脱这个不可控，所以不光是崔令媶和沈鄠换了个法子，去为女儿去争取一线生机，天命也在悄悄给自己争抢先机。
“它争抢的先机还是弄死我吗？”
宁桃突然出声问，问完又皱起了眉，自己否定道：“不对，既然我娘回到哪个阶段，并且认定哪个阶段，哪个阶段才会启动，那它应该就不敢再弄死我，不然我死了，我爹肯定也不会活太久，那重生回溯又会开始，它就白费力了。”
“所以它应该不敢再……”再杀她。
如果天命不敢再杀她，那么她梦里那世杀她的人——
宁桃声音忽然凝滞，好片刻，才问道：“我梦中那一世杀我的人，是你们谢家的人做的，对吗？”
这样相似的问题，她不久前才问过。
谢枕河突然语腔沙涩，好半天才艰难吐出一个字：“对。”
其实手札上就已经写了，但是沈鄠也不确定是天命所为，还是谢家所为，那一世他还没有查清，就跟着自己的外孙和女婿，踏进了火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