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狗,你说完了?"
听到辽狗二字,孙忠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没想到这个已是强弩之末的宋人竟敢这样回绝自己,握着弯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识抬举。"
曹武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话,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辽人的军官,杀了他能给赵四报仇,能让剩下的兄弟们活下来!“死来!”
曹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像野兽一样扑向孙忠!
孙忠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得连退两步,举刀格挡,长刀砍在弯刀上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惊怒交加,未曾想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有这般的力气,弯刀翻转劈向曹武肩头,这一刀又快又狠,若在平时曹武必然侧身让过,可此刻他浑身是伤,动作慢了半拍,刀锋划过他的左臂外侧,带起一溜血花。
疼痛持续刺激着本就癫狂的曹武,他不退反进,手中长刀横扫而出,孙忠低头避过,谁知道曹武故意而为之,身体却借着那这一刀的力猛地旋转起来,使出了他的成名绝技鸳鸯腿,右脚尖点地回旋,左脚弹射而出,一脚精准地踢在孙忠握刀的手腕上,弯刀脱手飞出,扎进了不远处的石缝里。
孙忠惊怒交加,左手一拳砸向曹武面门,却见曹武腰身一拧,整个人像陀螺般转了大半圈,让过了那一拳的同时,左脚从侧面勾向孙忠的膝弯,显然这是他的另一招玉环步。
孙忠的腿被他勾得一偏,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踉跄着向侧面倒去。
"给赵四陪葬去吧!"曹武的声音不大,但是战场有些安静了!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孙忠腰间那柄备用的短刀。刀出鞘,精准地贯入孙忠胸口的甲胄缝隙,刀尖穿透心脏,从后背透出半寸。
孙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所有声音。
孙忠,死!
隘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辽兵都看着地上那具的尸体。
曹武站在孙忠的尸体旁边,他缓缓的扶着自己的膝盖起身,随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声音嘶哑,但是却非常又有穿透力"还!有!谁?"
整个战场居然没有人敢上前,见状的他也不等待,反而大喝一声杀向辽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的刀断了一小截,他自己也不知道砍了多久。
他只觉得那柄断刀越来越重,胳膊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了。
他脚步变得虚浮,他的呼吸变得艰难,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不是当初破了青州城的武松,他现在是破虏军的曹武!
他带着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信念,而是他手下二百个兄弟的信念!
“都头,退吧,再打下兄弟们都没了!”
“是啊, 撤吧,咱们在道的另一边守也是一样的!”
“对啊,不能再往前冲了”
杀戮的前方是辽人的凄厉的嘶喊声,自己的后方是自己部曲,一声声的呼喊撤退声,曹武此刻又被砍了一刀,他反手抹了眼前之人的脖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忽然明白,有的时候,有的事情,不是靠武勇就能够解决的,难怪节帅让大小军官都得学习兵法,战阵,原来是这个时候用的,这一刻他悟了!
就在这时,隘道口忽然响起了喊杀声。
火光从辽军后阵猛烈地翻涌起来,一彪人马直冲而下,为首者骑着一匹青骢马,手中一杆浑铁长枪,横扫千军,将挡在面前的辽骑扫翻两侧。
其身后的骑兵也是悍勇无比,尤其是跟在他身旁的两人一人使一口大杆刀,另一人使一条出白点钢枪,更是所向披靡!
很快三人带着队伍,杀了进来冲进隘口之后,勒马停在了尸堆前面,看见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猛地握紧了长枪。
"可是曹武,曹都头当面?"
曹武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视线因为血水和汗水有些模糊。
“你是谁?”
骑在青骢马上的那人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豪气“赎罪营,九纹龙史进!”
曹武张了张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史进他知道是赎罪营的,见是自己人,于是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
“全杀了!”
史进看了他一眼,作为热血青年,他从武松眼中看到了很多的东西,两百人的部曲,一眼望去只剩几人还站着。
他没有废话,调转马头,对着身后跟上来的杨春、陈达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隘道里的辽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三百援军如潮水般涌入隘道,从曹武身边掠过,刀枪并举,杀声震天。
曹武被两个亲兵扶着退到了石壁旁边,他靠在那里,看着史进的人从面前冲过去,看着辽骑的残兵被一截一截地绞碎在窄道里,看着火光和鲜血涂满了整片石壁。
他低下头,看见了赵四的尸体。
那具瘦削的身体歪倒在碎石堆里,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枪杆。
曹武蹲下去,伸手把赵四的眼皮合上了。
他的手指在赵四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掌心的血都快凝固了,才缓缓收了回来。
他在赵四身边蹲着,声音极轻极低,像是怕吵醒了睡着的人:
“喜酒我欠你的,下辈子补。"
同一时刻,狼山口主阵地上的战事也已经白热化了。
萧干也很快得到了消息,青龙七宿被堵在白马湾隘外,他明白迂回之策只怕是难以奏效了,于是直接下了死令“令朱雀七宿率兵正面强攻,不惜代价拿下狼山口”
传令兵很快下去,随后辽军死士扛着云梯前仆后继地扑向缺口处,城头上的宋军士卒用长枪捅、用石头砸、用身体堵,却始终无法完全击溃辽军。
南城墙在辽军第四轮冲击中被撞木砸开了第三处缺口,缺口处宋军士卒还没来得及填补,一架云梯已经架了上来,三名辽兵几乎同时翻上城头,弯刀闪着寒光。
而此时的关胜就在十步之外,他早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拖着青龙偃月刀大步而来。
那三个辽兵见状,大喜过望,因为关胜一看就是将领级别的,他们觉得功劳就在眼前。
只是他们太高看自己了青龙偃月刀从地面划过一道刀痕,随后迎着那三名辽兵的方向横斩而去。
第一刀削飞了最先翻上墙垛那人的半个肩膀,第二刀将第二名辽兵连人带甲从城头劈落,第三名辽兵转身想逃,关胜的刀从头到脚一刀两段,那辽兵左手和右脚脚抽搐了几下,身子就裂开了…。
关胜收刀,扫了一眼缺口处还在不断向上涌动的辽军攻势,对着城头所有能听见他声音的士卒吼道:
"众弟兄听吾一言:辽人亦血肉之身,刀砍则流血,枪刺则殒命!今关胜与诸君共守此城,城存则人存,城破则人亡!且随我身后,斩将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