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享用"两个字咬得很重,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目光在林冲和扈三娘之间来回扫动,像是在等着看林冲暴怒失态的样子。
在他看来,一个被激怒的对手更容易露出破绽,只要林冲怒火攻心、招式走样,自己便能趁机反杀。
林冲没有暴怒。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侧过头温柔的对扈三娘说了一句:"你先退后。"
扈三娘看了他一眼。她没有争,收刀策马退到了十步之外。她相信林冲。
李孚见林冲这般镇定,反而有些意外,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装什么镇定?待会儿…"
他话没说完,林冲已经动了,动的同时怒喝道“你可以去死了!”。
丈八蛇矛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尖直取李孚面门。
李孚早有准备,弯刀斜架而上,想将矛尖格开。两兵相撞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弯刀的刀面被压得向内弯了半寸,他心中一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武艺不简单!但嘴上却是说道"也不过如此。"
林冲没有答话。
他拨转马头,第二矛横着扫了过来。
这一矛比方才更快、更沉,这一次李孚不敢硬接,在马背上猛地俯身,蛇矛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将他头盔上的红缨直接斩断。
李孚直起身时面色已经变了,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第一矛,这人可能只用了五成力。
"你…"李孚的话还没出口,林冲的第三矛已经刺到了。
这一矛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一记简单直接的直刺,可那矛尖却在极短的距离内连变了三次方向,李孚举刀格挡,刀和矛相撞时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矛杆上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直到这一刻,李孚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和眼前这个汉人将领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几个回合的胜负之差,那是整整一个层次的鸿沟。
他方才那些挑衅、那些侮辱的言语,在此刻看来就像一个笑话,因为他正激怒的不是一只小白兔,而是一只猛虎!
"再吃我一矛"林冲的声音从矛杆后面传来。
李孚此刻亡魂大冒。
他忽然调转马头,想往身后的辽骑阵列里缩,因为此时的他随着林冲这四次攻击,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与林冲正面对抗的勇气,此刻他想的只有逃。
可他刚拨转马头,丈八蛇矛已经追到了。
这一矛从李孚的后腰贯入,枪尖穿透甲胄和肋骨,又从他的腹部前方穿出。
李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腹前那截正在往外渗血的矛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弯刀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林冲用力一抽,蛇矛从他体内退出。
李孚的身体在马上晃了晃,随即向前栽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谷道里安静了一瞬。那些还在鏖战的辽骑看见自家主将的尸体栽落在泥里,好不容易稳住阵脚便彻底崩了,有人开始丢下兵器往后跑,有人跪在地上喊降,可喊声淹没在四面八方涌来的宋军喊杀声中。
林冲没有理会李孚的尸体,自有亲兵会割了后者的,他策马来到了扈三娘身边,"你没事吧!"。
扈三娘摇了摇头,见状的林冲点了点头“走,去封住谷口,战斗还没结束!”
"小心些。"他低声说。
扈三娘把双刀收回鞘中,声音很轻:"你也是。"
扈三娘策马与他并肩朝谷道深处驰去。
亢金龙殒命的消息传回辽军本阵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萧干连折两路先锋,脸色铁青的在帐中来回踱步。
康公弼低声提醒他:"大王,西线耶律大石那边至今没有突破金坡关,我军正面又不顺,不如暂缓攻势,等待…"
"等?"萧干猛地转身,声音压着怒意"等耶律大石那头慢悠悠地打,本王自己来!明日继续猛攻,本王不信耗不死他们!"
康公弼没有再劝,只是默默退出了营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战至第五日,易州全境都陷入了拉锯之中。
金坡关外,耶律大石的中军帐中灯火通明。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在北路战线上来回扫视,身旁的谋士耶律昭正捧着这几日的战报查看。"将军,正面强攻金坡关已耗了我军七日,白虎七宿的兵力折损过半,若继续从正面硬啃,就算拿下金坡关,我军也无力再取易州主城了。"
耶律大石没有回头,他作为主帅又怎么会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呢!但是眼下却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我以为,将军当行暗度陈仓之计。"耶律昭的手指点在五阮关侧后的位置"遣玄武七宿沿狼牙山小径迂回,直插五阮关侧后,奔易县城断宋军粮道后勤。宋人的主力全在金坡关、狼山口两处硬扛,五阮关必然兵力薄弱,只要玄武七宿能绕过五阮关的防线,一把火烧了易县城外的粮仓,前线的宋军不战自溃。"
耶律大石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耶律昭所指的那条山道上:"宋人的大军目前孤军深入辽国,后勤的确是他们最大的问题,可是狼牙山小径只有本地猎户才熟悉,你有人带路?"
作为谋士,显然那耶律昭并不会无的放矢,他微微躬身:"末将已经重金请来了当地一名猎户,祖上三代都在这片山里打猎,闭着眼都能走。将军只需..."
耶律大石听完他的话语之后,眼神慢慢亮了起来,他可不是老牌的辽国战将,作为年轻一代,他更喜欢的奇谋!于是声音干脆利落"备兵,今夜就出发。让玄武七宿带足干粮,轻装疾行,三日之内必须出现在五阮关侧后。"
耶律昭领命转身。他走到帐门口时,耶律大石忽然又叫住了他:"参军。"
"将军还有何吩咐?"
耶律大石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若玄武七宿得手,传信回来,我亲率主力攻金坡关策应。若他们失手...,你知道该怎么办。"
耶律昭看着他的眼神,随后点头"下官明白!"
这一夜的狼牙山深处,玄武七宿的队列在猎户的引领下消失在密林之中,马蹄裹着布,火把尽数熄灭,像一群幽灵钻入了太宁山的腹地。
然而五阮关守将不是别人,正是赎罪营指挥使卢俊义,卢俊义的身份自然是不必过多的阐述,单单只说一点,他乃是河北首富,文武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