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看我捉到蜻蜓啦！”
一声清脆的喊声猛地从院门口响起来。
是小花跑回来了，手里举着个竹编小网，网兜里扣着一只蜻蜓，跑得满头大汗，辫子都散了一半。
两人倏地分开，彩云慌忙偏过头，耳根一下子烧得滚烫，手忙脚乱去抓地上的青菜。
曹武也有点讪讪，咳嗽一声，伸手揉了揉小花的头顶，强装正经：“慢点跑，别摔着，别吵着屋里弟弟睡觉。”
小花仰着小脸，浑然没察觉方才的光景，举着网子兴冲冲凑到彩云跟前：“娘你看！蜻蜓好大！等下我拿给弟弟看，等他醒了肯定喜欢！”
彩云伸手拢了拢小花散乱的头发，忍着笑意，柔声说道：“小声些，弟弟还睡着呢。先把蜻蜓放一边，等会儿咱们一起帮你爹收拾晚饭。你爹每日操持军务，最是耗精神，晚上咱们炖一锅肉汤，给你爹补补。”
“好耶好耶，我最喜欢烧火了！”
曹武接过一旁的青菜，两人挨着她一起择。
阳光落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小花蹲在一旁，小心护着网里的蜻蜓，时不时偷偷抬眼望望爹娘。
竹架上的扁豆花随风轻轻晃，小院里方才那一点缠绵的暖意，混着孩子清脆的话音，温温柔柔散在日光里。
这一日，日头稍稍偏西，彩云正陪着小花在廊下逗弄摇篮里一岁的小儿子，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曹武家的院子被人径直推开。
彩云听到声音忙道院子里来，见到来人之后心里一紧，下意识把小花往身后拢了拢，轻声开口：“几位好汉，你们找谁？”
为首那人往院里扫了一圈，不答话，只笑着往屋里张望。
小花吓得躲在彩云腿边，悄悄探出头偷看。
几人一身短打，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看着面生，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江湖气。
“听说二郎升了官，俺们特地来看看他！”
“他在军中尚未归来！”
“无妨，俺们等等他…”
彩云心里七上八下，暗暗捏紧了手，只盼着曹武早点从校场回来。
没等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曹武刚从校场归家，腰间挎着短刀，一身风尘，一进门就看见院里站着四个陌生汉子正背对着他。
他脚步一顿，手悄悄按在刀柄上，沉声道：“诸位是何人，闯我宅院，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人哈哈大笑，往前一步：“曹武！你不认得我们了？”
曹武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戒备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他：“刘虚！你怎么来了？”
旁边杨春也凑上来，拍着他后背：“还有我！”
陈达跟着上前，笑声洪亮：“还有俺陈达！”
最后剩下一人，看着他笑意温和，正是曹文，也就是操刀鬼曹正。
曹武挨个和他们抱了一遍，又惊又喜：“好家伙！原来是你们几个！怎么不提前捎个信，突然就上门，吓我家彩云一跳！”
彩云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笑：“原来是曹武的弟兄，可把我吓坏了，我还当是惹了仇家找上门。”
刘虚挠挠头：“我们几个急着来瞧你，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倒没料到闹出这一出。”
杨春跟着开口：“我们几个一起向营里告了假，特地赶过来探望你。”
陈达往四周打量一圈：“早就想来，军务捆着，一直抽不开身，这次可算是赶上了，以前一直听说武哥金屋藏娇，家庭美满，那时我只以为吹牛，如今看来当真是…啧啧…嫂子，家中可还有亲人尚未嫁人吗？”
彩云“…”
曹武转头看向曹文，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就你们四个？曹斌呢？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们一道过来。”
曹文脸上笑意淡了些，缓缓解释：“说起这个，我们也觉得可惜。曹斌如今守在边关，那边防务吃紧，公爷的调兵文书一道接着一道，根本抽不开身，告假的信递上去，直接被林将军驳回了。”
“唉！”曹武叹了口气，曹文却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心里挂念你，临走前托我们给你带句话，等往后边关安稳些，他一定亲自来青州和你痛饮一场。”
曹武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边关要紧，也怪不得他。也罢，来日方长。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山里打些野味，今晚咱们好好喝一顿！”
“我也去，俺这段时间箭术可提升了不少！”刘虚哈哈大笑的跟了上去。
彩云连忙引着几人到廊下落座，端上茶水点心。
傍晚时分，曹武和刘虚归来，两人猎回两只山兔、一只肥山鸡，还弄了条大鲤鱼。
彩云接过猎物，到灶房收拾处理。
天色慢慢暗下来，院里支起炭火，铁锅架在火上，肉块下锅，咕嘟咕嘟翻滚，肉香飘满小院。
木桌摆开，酒坛开封，几人围坐喝酒。
酒一杯接一杯，越喝越热闹。
刘虚、杨春、陈达轮番开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燕云战场上的旧事，讲曹武当初提刀冲阵，孤身抵住敌兵，威风无比。
彩云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眉眼弯弯，心里满是骄傲。
这是他的男人，武松！
几碗烈酒下肚，刘虚、杨春、陈达渐渐醉了，靠在桌边，说话都含糊起来，歪在一处说笑打盹。
曹武见三人已经醉得厉害，便和曹文悄悄起身，走到院角扁豆架底下。
晚风轻轻吹着，扁豆花晃悠悠的。
曹文望着天上月色，低声开口：“还记得咱们当初在二龙山的时候吗？”
曹武点点头，目光悠远：“怎么会忘。那时候山上弟兄多，鲁智深大哥、杨志哥哥，还有你我，整日在山上操练，只想着快意江湖。”
“是啊，那时候只觉得日子痛快，哪里想得到后来兜兜转转，各奔东西，有人战死，有人远走，如今咱们能活着再见，已是难得。”
曹武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曹文：“你也不小了，如今在军中有了职位，也该寻个妥当女子，成家立业，留个后。将来老了，也好有人相伴。”
曹文闻言，脸上一红，挠挠头笑起来：“嗨，我这性子，整日跟着队伍东奔西跑，哪里敢耽误人家姑娘。再说，我瞧你现在这般，有彩云陪着，小花和小儿子绕膝，真是羡煞我。”
曹武闻言没有笑，他看着曹正那支手，他知道，当初为了自己，曹正失去的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