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盈错愕后退几步,万万没料到黎言霜的气场这么摄人,以她事先查到的资料看,黎言霜从来都是温顺安分的,哪有这种性子?
陆知盈不着痕迹地斜了远处一眼,确认人还在,她放缓语速,大声道:
“既然你用情这么深,那为何没跟裴少走到一起,难道是舍不得国外的私养的……男人?”
不给黎言霜反驳的话,陆知盈接着说:“别不承认,你国外什么样,律师圈都传遍了,这些事你想瞒都瞒不住。”
黎言霜捕捉到她三番两次侧头看的动作,猜出背后大概有人在,她轻嗤一声:“造谣我,是想让裴琛误会?”
旋即,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想想他的智商,单凭你这点伎俩,能糊弄住?”
说着,黎言霜伸手抵住陆知盈的肩膀,用力一推。
“这样才会让他误会。”
陆知盈跌倒在地的瞬间,黎言霜背后响起由及近响起皮鞋声。
嗒、嗒、嗒。
森冷的低气压无声翻涌。
黎言霜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靠近。
陆知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腔音都带着哭意:“黎小姐,我只是好心跟你说两句话,你怎么直接推倒我?”
此时,高大的身影已经沉沉覆下,如雪山般的,笼罩在黎言霜四周。
黎言霜释然转头,半点意外都没有,甚至带了些挑衅。
“把你的好追求者推倒了哦。”
裴琛目光扫过地上的人,仅仅一秒就收回视线,落在面前这张肆意的脸上。
“你胆子倒是愈发变大。”
连南市陆家女都毫无顾忌地推倒。
黎言霜昂首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副不怕事的张扬劲儿:“怎样,要替她出头吗?”
黎言霜此刻的鲜活,跟平日里刻意疏离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裴琛说:“我不为她出头。”
一听这话,陆知盈倚在地上的身体僵住,不敢置信地望回来:“裴琛,瑞药集团没了,但我还是陆氏的千金啊,你确定要这样选?”
裴琛垂下眼帘,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留情面道:“陆小姐,我把陆家在京市的落脚点掀了,你反倒对我动心?”
于凌直呼真理:“这不扯吗?”
就连黎言霜,眼底都掠过一丝讶然,裴琛说话这么直给,不怕与南市陆家彻底交恶?还是说,他就是想义无反顾选她?
陆知盈从地上爬起来,眼眶泛红,她指了指裴琛手上的毛巾,哽咽道:“你手里都给我备好干毛巾了,还说不在意我。”
裴琛抬起手,又悄然扫过黎言霜的旗袍边,见旗袍处理好了,他举手一扔,毛巾被抛到于凌怀里。
“陆小姐,你自作多情了,我从来没有给你的打算。”
黎言霜将这一幕收到眼底,当然猜到毛巾是带给谁的。
她垂着眼睫,又忽然抬头打量面前的男人,暗自思忖,他是心底有残留的旧情,还是本能对一个员工护短?
“裴琛!你对我难道就不觉得亏欠吗?瑞药集团的事,爷爷可都记在账上,要不是我从中周旋,你以为你还能裴老爷子会放过你?”
两家老爷子私交甚好,是裴琛瞒着所有人给陆氏布下狠局,瓦解了他们在京市的根基。
“商场博弈各凭本事,我既然敢这样做,自然是有善后的办法,何须你从中打点。”
裴琛摆明了要划清界限,压根不被这空投人情捆绑。
场面一度死寂。
裴琛仿若未觉,径直走到黎言霜身侧,自然而然地接过手提包。
“妆补好了吗?要不要现在回去?”
黎言霜回神,轻轻点头:“嗯,要回去。”
裴琛手臂一抬,拢住黎言霜的肩,稳稳带她朝外走,剩下的由于凌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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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口。
显示屏的红数字正在跳动,黎言霜静立跟前,没什么表情。
裴琛在她身旁,两人的肩离极近,冷冽的薄荷气息中裹挟着茉莉香。
他目视前方,迟疑片刻,开口道:“你今天,很不一样。”
黎言霜借着电梯按键旁的镜面看他:“哪不一样?”
裴琛脑海里闪过她压制陆知盈的画面,吐出两个字:“气场。”
黎言霜这副锋芒毕露的模样,他没见过,所以心里头生出顾虑,是不是陆知盈做了什么恶劣的事?
黎言霜情绪忽然低落:“她说我妈。”
裴琛静默一瞬,语气放缓道:“阿姨最近还好吗?”
黎言霜指尖蜷紧,硬邦邦答:“不知道,没回去看。”
裴琛看着她,眸底染上晦涩难言的情绪,他知道黎言霜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
片刻后,他沉沉出声,像在安慰:“你现在的状态,挺好。”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抵达。
黎言霜走进去,声音往后飘:“别安慰,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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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旁。
晚风渐起,夜色沉沉。
黎言霜和裴琛分立车的两侧,任由风吹。
于凌匆匆下楼,看见这一画面,愣了愣:“怎么不上车?”
裴琛打开门,坐进去:“闷。”
黎言霜也打开门,坐进去:“透气。”
于凌不明所以,抓了两下头发,坐进驾驶座,呢喃道:“氛围怪怪的。”
黎言霜和裴琛视线用上偏移,汇聚中间,又忽然被烫着似的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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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
两人走在通往停车场的小道上。
裴琛脚步略微虚浮,他在宴会上跟一些旧识新友喝了酒,有些杂。
这会后劲上来,脑袋有些沉,他捏着鼻梁骨,想缓解这种昏沉感。
黎言霜看出异样,蹙眉问:“裴琛,你醉了?”
裴琛长睫微垂,肩线比往日松弛:“没醉。”
顺着路灯走了几步,黎言霜视线有意无意往侧边飘。
裴琛脚步远没有平日稳当,身形偶尔摇晃一下。
黎言霜撇撇嘴,明明已经微醺,偏要强撑说没醉。
裴琛按了按额角,想压下这股酒劲,却没想到踏出的一步踩中了一个石子。
脚下失了力道,他颀长的身躯忽然踉跄,重心失衡,人朝侧边倾。
黎言霜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撑住他的肩膀,卯足的力气把他扶稳。
“你还说没醉”。
“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