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步床上还残留着体温,燕青大字型瘫在锦褥上,直勾勾的盯着头顶那圈承尘板。
视野右上角挂着那张写着赵佶的黑卡,负三十的数字十分刺眼。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要以一个非梁山的清白身份去面见大宋天子,还得把这见鬼的好感度给拉到负二十五以上。
而且,赵佶要见的是个画师。
可不论是穿越前的他还是原身就偏偏不会画画。
在赵佶面前玩笔墨?
那老小子已臻化境,自己这连毛笔都握不稳的假把式,怕是当场就要被剁碎了喂狗。燕青百无聊赖的对着虚空弹了下那张黑卡。黑卡旋转停下,一行小字浮出。
【收集同系列卡片可解锁,当前进度0/?】
同系列。
什么算同系列?大宋皇室?赵家人?还是跟赵佶一样搞艺术的?
苦思冥想之际,门轴嘎吱一响,李师师进来了。
她几步走到床前,一脚踹在床沿上。
“起来。”
燕青翻身坐起,顺手扯过锦被挡在腰间。
李师师双手抱臂看着他,“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燕青装傻,“什么怎么回事,好姐姐你指哪件,是说我躲的快,还是说……”
“少跟我抖机灵,”李师师俯下身压低声音,曲线若隐若现,“刚刚,我脑子里的声音,怎么回事。”
这事得瞒,小浣熊的事绝对不能露底,那是他立命的本钱。
“一门快失传的江湖把式,叫传音入密,用内力把声音逼成一条线送进别人耳朵里。”
李师师盯着他。
花魁的眼睛,什么谎话没见过。
“那为何我从未听人说过?”
“因为这功夫有个门槛。”燕青往前又凑了半寸。
“只能对亲近的人用。”
李师师扑哧一笑,直起身子。
“油嘴滑舌。”
视野角落粉卡一闪。
【好感度+1】
“别扯这些没用的。”
李师师拉过圆凳坐下倒了杯冷茶,“官家三天后要见那个画师,你打算怎么收场?”
燕青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我不会画画。”
“噗——咳咳!”李师师一口冷茶差点喷出来,“你不会画画?!那你方才弄出那么大阵仗?官家可是连崔白骨法这种词都搬出来了!”
“那纯属意外。”燕青摊开双手,无奈道,“铜镜烛火纱幔加上我背上的纹身,凑巧表演了一个光影戏法。”
李师师脸色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指尖慢慢变白。
“欺君之罪的下场你应当清楚,现在翻窗走,往南跑,别回头,就当没来找过我。”
燕青没接话,不是他不想跑,是根本没地方跑。
任务失败,好感度永久锁定负值,在大宋被皇帝拉黑,除了回梁山等毒酒,就没第二条路可走了。
不能急,越急越完蛋。
燕青索性往后一靠眼睛一闭,开始拆题。
硬学画画?不行。
找人代笔?那是找死。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P个图,调个光影,投个幻灯片,分分钟把这帮古人整的跪地上。
等等。
光影!对啊。
双眼睁开,视线落在案角的铜镜上。
凭什么要在古人的赛道上跟古人较劲?
今晚那场纱幔上的青鸟,赵佶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那帮画院待诏天天泡在水墨里,从来没见过光影能这么玩。赵佶名画看遍了,库房里唐宋名家真迹堆着,他缺画?
不缺。
他缺的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燕青一拍大腿,从床上弹起来。
“不画了!”
李师师吓了一跳,瞪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清醒的很。”燕青往身上套衣服,语速极快,“官家要看画,我就给他看一幅他这辈子,乃至从古至今都没见过的画,不敷粉墨,不落纸绢。”
“那用什么?”
燕青站起来,走到案边。
“用光,给大宋天子,画一幅从未见过的画。”
说罢,拇指扣住烛台底座,轻轻偏了个角度。
烛光斜切过去,铜镜一接,反光就打在纱幔上,一道淡淡的光弧浮出来。
“今晚纱幔上那只青鸟,只是最粗糙的版本。”燕青压低声音,一副给甲方讲方案的架势,“只要给我时间,给我材料,再给我一个可以控制光线的房间……”
他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框。
“我能让画变成活的。”
茶水洇开,框的边缘变的模糊。
片刻之后,李师师深吸一口气,“但身份呢。”
燕青的手停了。
“你总不能顶着燕青的名字去面圣。”
他没有马上回答。
一个化名而已,张嘴就能编,可话到嘴边原身的记忆开始作祟。
脑子里全是卢俊义的背影。
大名府那个院子,老槐树底下,卢俊义递过来一碗凉茶。
法场上,卢俊义趴在他背上的低语。
“小乙,苦了你。”
认了别名,梁山身份无所谓,只是恩公绝不能放。
上山时宋江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小乙,招安大事,全仗你了。”
全仗你了。
可招安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清楚,原身也清楚。
“小乙此去,正有结果。只恐主人此去,定无结果。”
原著中,燕青对着卢俊义说完这话后,就此隐于江湖,得了善终,而一百零八个兄弟,善终者,屈指可数。
这条路,绝不能走。
“我会起个化名,一个符合隐世高人的化名。”
“何清,何处清光不可人。”
李师师品了一下这名字,点了点头。
“倒有几分意趣。”
燕青把腰带最后一道扣子系紧。
“还有一个麻烦,”他转头盯着李师师,“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布置机关,还能随意调节光线的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的噼啪声。
半盏茶的功夫。
她吐出一口气,咬了咬嘴唇。
“城东金明池边上,有我一处暗宅,平时只有个老仆看着,从不待客,你去那儿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角轻垂,睫毛颤了一下。
就那一下。
燕青捕捉到了。
他干了三年摄影师,最擅长抓瞬间表情。李师师这个微表情他见过,不是随口答应,是咬着牙做了个决定。
燕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子。
“姐姐。”
李师师正理着头发,抬眼撇了他一眼。
燕青半边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月光打在肩头,回过头来的时候笑的灿烂。
“下回再来,给姐姐带好酒。”
顿了顿,收掉了笑容,表情认真。
“那种担惊受怕的酒,不带了。”
说完,他翻身跃入夜色。
李师师站在原地看着空窗台,手还停在头发上,愣了许久。
……
燕青落在暗巷里,没弄出动静。
视野角落,李师师那张粉色卡片突然亮了一下。
【好感度突破50,羁绊升级】
数字变成了金色。
卡片边缘浮出一行字。
【心声传念:每日使用次数+1,当前上限两次】
心里暖暖的,可一想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压力就像浇在马冬梅楼下大爷头上的凉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三天时间,造个身份骗过皇帝和画院那帮人,这活儿比上辈子接的所有单子都离谱。
视野角落,暗红色的挑战任务开始倒计时。
【71时42分】
他刚准备走,巷子拐角阴影里走出个人。黑巾青衫,黄令红牌,绑腿快靴,腿挂甲马。
“小乙。”
声音低沉急促。
“公明哥哥的大事,可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