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孔副主任，离下午两点半开会还有一段时间。
阚勇毅抢在卫江南前头对李成栋说道：“老李，厅长的住宿，秘书，车子安排好了吗？”
这个话吧，你可以理解为常务副对一把的关心，想要拉近彼此的关系。但卫江南却从中听出了另一种意思，那就是阚勇毅现在不想和他单独谈话。
一把手刚刚到任，和常务副之间沟通了解一下单位的基本情况，乃是理所当然。
阚勇毅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他谈话，那就只能理解为：他可能会在下午的常务会议上提出一些让卫江南难受的问题。
可如果单独谈话的时候，阚勇毅对这些难题只字不提，却在会议上讲出来，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发难”，双方的关系，立马就变成对立的，除非有一个人认输，否则这种对立关系不会改变。
阚勇毅应该暂时还没有做好与卫江南公然撕破脸的准备。
所以就主动提起这些琐事的话头。
既然如此，卫江南自然也不会勉强。
江南厅长不要面子的？
人家不愿意和你私聊，非得死皮赖脸的贴上去？
“勇毅厅长，我正准备向厅长请示呢……”
李成栋连连欠身，很恭谨地望着卫江南。
卫江南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厅长，住宿方面，办公室是这么考虑的，厅里在汉河南边建了一个宿舍小区，有联排小别墅，上下两层，使用面积大约180平方，部分厅领导住在那边，您看，暂时这么安排？”
“可以。”
对于住宿的地方，卫江南不挑。
鹞子团队早已经提前在布置了。但他这次调任汉西，时间上相当紧迫，鹞子那边都还没有完全将“安全住宅”布置好。毕竟需要改造的工程量还是不小的。
使用面积180平，在公寓楼里当然算是很大，放在别墅头上，李成栋那个“小别墅”的称呼，倒也合适。
“连城厅长，您看……”
李成栋又转向连城玉。
他本来以为连城玉姓连，谁知卫江南却称呼他“连城”，办公室主任，那是何等机灵？自然立即跟着改口。
连城玉微微一笑，说道：“厅长住哪我住哪，办公室看着安排就是。”
“好的好的，那边的房子还需要做一些清洁工作，可能需要委屈两位领导在酒店再住几天，哦，不会太长的，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可以，这里住着也挺方便的。”
随后李成栋又请示了用车，秘书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别看只是些琐事，却关乎到领导的衣食住行，最是大意不得。
中午，阚勇毅陪着卫江南在酒店吃了中饭。
席间只是交流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凡是稍微敏感一点的，卫江南提都不提。阚勇毅暗暗舒了口气。
饭后略事休息。
下午两点半开会，阚勇毅既然过来了，自然没有提前离开的道理，肯定得陪着卫江南一起去厅里。就在卫江南隔壁开了个房间，临时休息一下。
一关上房门，阚勇毅的脸色就变得严峻无比，背着双手，在房子里来回踱步。
就刚才，仅仅凭着自己一句话，卫江南便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到任何敏感话题。
年纪轻轻，机敏若此。
看来有关卫江南的那些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啊。
上级把这样一个人调到汉西来当公安厅长，到底“意欲何为”？
足足来回踱了十几分钟，阚勇毅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眼神由焦虑变回坚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位年轻的上司到底有多厉害，总是要碰一碰才知道底细的。
其实，从阚勇毅来到金穗酒店，到下午两点半省厅开会这段时间，卫江南一直都在等待，等待阚勇毅有所表示。
这其实也是卫江南给阚勇毅的机会。
只要在这个时间段内，阚勇毅提前向他透露一下自己想要在常务会议上说什么，哪怕只是闲聊，卫江南就算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作为一把手，卫江南并不怕下属突然发难。
他已经不止一次面对这种问题了。
但卫江南的原则是：尽可能团结大多数人，敌人越少越好。
阚勇毅是常务副，省厅二把手，也是老公安，这个人如果愿意合作的话，卫江南今后的工作将更加容易开展。
是的，卫江南不需要他“投靠”，只需要他合作就行。
可惜，阚勇毅一直都没有表示。
机会给了，但没抓住。
所以，两人虽然同车从酒店去厅里，却一直都是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基本上是卫江南问什么阚勇毅就答什么，很少主动。
从阚勇毅身上，卫江南也看到了汉西“本土派”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难怪陈思健那样的世家嫡系子弟，多年的副部级干部，来到汉西之后，也缚手缚脚。
前路漫漫且充满变数啊……
那就破局吧。
两点二十八分，卫江南阚勇毅连城玉爨懿轩李成栋，鱼贯进入会议室。
第一次常务会议，其他参会人员早就到了。
省厅到底不是县局，并不会出现卫江南刚去罗平时，政委罗宝才故意缺席党组会议那样的情况。
到了一定的层级，就算斗争也是讲究方法的。
太粗糙了指定不行，惹人耻笑。
厅领导一进门，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立即平息，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举手敬礼。
这就是纪律单位和其他部门的不同之处。
如果是其他厅级单位开常务会议，领导进门，会议室内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
表面看，汉西省公安厅纪律严明，同志们都很守规矩。
卫江南立定，举手还礼。
随后大步走向主席位置。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本次常务会议的资料。相关议题，资料上都有。
常务会议是非常正式的会议，所有议题，事先都要报送领导审阅的。哪怕卫江南刚来，这个流程也不能省略。理论上，并不存在谁突然发难的可能性。真有人提出议程上没有的议题，主持人也可以搁置。
但汇报的总归是人，不是机器。
所以，任何意外情况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