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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撕开遮羞布

    大屏上,点击曲线还在往上冲,完读曲线却一路下沉,

    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沈江平刚挂出的创作谈,反倒成了最刺眼的对照组。

    “对。”

    林阙抬手点了点大屏。

    “点击靠创作谈抬了一口气,完读率却被正文亲手拽了下去。”

    许长歌立刻反应过来。

    “创作谈把入口打开了,但正文接不住。”

    “比这更严重的。”

    林阙把曲线放大到分钟级别的精度。

    “你看这里。

    创作谈发出之后的第十五分钟,涌入了一千二百个新访客。

    其中接近三分之二的人,只读到前三节就离开了,

    停留时间集中在十一到十三分钟之间。”

    “退出率比昨天还高。”

    陈嘉豪瞪大眼。

    “为什么?”

    林阙指尖停在杯沿上,目光仍落在那条下坠的曲线上。

    许长歌盯着那条下滑曲线,低声道:

    “那篇创作谈,把读者的期待抬得太高了。”

    几台电脑前的键盘声同时停住,屏幕冷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林阙点头:

    “入口越亮,正文的破绽就越明显。”

    “沈江平那篇创作谈,情绪设计得很准。

    他把车间、厂牌、冻僵的手都摆出来,先让读者相信他真的到过现场。”

    “可问题是,当这些读者带着对作者本人的敬佩点进正文之后,

    他们会发现,正文里的工人一开口就像在总结命运,连沉默都卡在该煽情的位置。”

    “和创作谈里那个蹲在车间里冻得握不住笔的沈江平,对不上。”

    陈嘉豪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恍然。

    林阙把数据面板关掉,转过身看着众人。

    “情绪只能把读者送到门口。 ”

    “能不能让人走完全程,只看正文。”

    “进来的人越多,发现正文撑不起期待的人就越多。完成率只会掉得更快。”

    他的声音很平,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这事到最后……”

    林阙顿了顿。

    “慌的人,只会是他。”

    这句话落下,机房里的压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陈嘉豪长吐出一口气。

    “差点又被带跑了。”

    唐荷低下头,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刚才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往下落了两公分。

    许长歌站在林阙身侧,看着那个正在下滑的完成率数字,沉默了几秒。

    “那楚鹏书那篇呢?”

    林阙看向他。

    许长歌继续道:

    “沈江平的创作谈是入口问题,你说得对,进来多少人不重要,留不住就是留不住。

    可楚鹏书那篇打的是评价标准。

    如果'没有结构'这个标签被评委接受了,我们的正文再好,分数也会被压。”

    林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楚鹏书那篇文章重新调出来,拉到其中一段。

    “'……当创作者将原生态本身当作目的而非手段时,文学便退化为一种未经加工的信息搬运……'”

    林阙念完这段,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觉得这段话有道理吗?”

    他问许长歌。

    许长歌犹豫了一下。

    “如果单独看,有一定道理。结构确实重要。”

    “对。”

    林阙点头。

    “所以这篇文章比水军难对付,因为它说的不全是错的。”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阙把手收回来,语速变慢了一些。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陈嘉豪抢着问。

    “他真正的问题,是把原生态和创作惰性绑在了一起。”

    林阙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素材堆砌当然成不了好作品,这一点谁都不会否认。

    可楚鹏书这篇文章的问题,在于他提前把所有现场感都推向了“半成品”的嫌疑席。

    但放在鲲鹏奖的评审桌上,他是在挑战评委的判断力。”

    许长歌的眼神变了。

    林阙继续道:

    “评委能不能分辨'有结构的克制'和'没有结构的搬运'?

    他把尺子提前摆到评委桌前,等于逼评委先回应他的标准。

    评委真按这把尺子落笔,会显得被场外声音牵着走。

    评委坚持自己的判断,也会更反感这种预设。”

    林阙把这句话说得很轻。

    “鲲鹏奖评委席上那些老人,经历过几轮文学标准的争论。”

    “你觉得,那些老先生会愿意让一篇场外长文,提前替他们圈定答案吗?”

    许长歌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松弛下来的表情。

    陈嘉豪也反应过来了。

    “是这个楚鹏书把调子起太高了?”

    “他想影响评委。”

    林阙说。

    “可他高估了自己在评委心里的分量,也低估了评委对这种场外干预的反感。”

    “薛主席当年拿鲲鹏奖的时候,也被多少人指着鼻子骂'不合规矩'?”

    机房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唐荷愣了一下:

    “薛主席也被骂过?”

    许长歌低声接上:

    “他第一篇文章《泥河》发表时,叙事里夹了地方志、口述材料和戏文段落,

    当时很多评论家说它不像小说,说他破坏规矩。”

    林阙点头:

    “后来《泥河》进了教材,成了现实主义叙事转向的案例。”

    林阙把椅子往后靠了半寸。

    “能从那场争议里走到今天,薛主席比谁都清楚,场外声音不能替作品判生死。”

    机房里的气氛又变了。

    刚才那种压抑,正在被一种更稳定的东西替代。

    唐荷抬起头。

    “所以我们还是等?”

    林阙点头。

    “公众开放日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读者还在进来,正文还在留人。

    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他看着这些同学的脸。

    “有人在陕南湿墙边坐过半夜,有人在戈壁里被沙子磨破嘴唇,

    有人在城中村听过整宿水管声,也有人在凌晨市集站到脚底发麻。”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篇创作谈或者一篇学术文章就消失。”

    “评委自己会读,读者自己会判。”

    “我们唯一要做的,是稳住。”

    陈嘉豪这回没有再嚷嚷。

    他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许长歌也回到座位上,重新打开后台。

    丹伊戴上耳机,把目光投回自己的评论区。

    机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键盘声零星响起。

    林阙端着温水,看着《秦腔》后台那条稳步上升的有效阅读曲线。

    百分之七十三。

    还在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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