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 第799章 断子绝孙的棺材墙咱不垒!

第799章 断子绝孙的棺材墙咱不垒!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星光基地北大门。

    白天横在拱门底下的防撞水马已经被清到了墙根,

    一号至五号重型实景棚顶上的高杆钠灯全部点亮,把半边夜空照得一片亮白。

    三号实景棚八米高的巨型卷帘门敞到顶头。

    门外空地上停着六辆刚刚卸完货的十轮自卸翻斗车,

    防水油布上堆起了四座小山高的生黄土、麦秸秆、松木方料和成捆的毛竹脚手架。

    一百三十多个从通州马驹桥劳务市场重金临时招来的建筑零工和场工,

    正抱着铁锹、推着独轮小推车,闹哄哄地聚在棚口抽烟等活儿。

    两辆斯宾特稳稳刹停在三号棚门口。

    马文博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从棚里迎出来,

    身上的浅灰色条纹西装沾了好几道白灰印子,领带早就扯没了影。

    “周总!可算把人盼来了!”

    马文博跑上前拉开车门,一抬头就往棚顶正中央那根工字钢横梁上指。

    离地十五米的钢梁上,两颗碗口大的360度全景高清球机正对着下方大厅,

    镜头边缘两粒红色的联网传输指示灯每隔两秒钟就规律地闪烁一次。

    “市场监管总局驻场督查组的人就住在基地前楼招待所里,后台大屏二十四小时连着这十颗球机!

    一号棚和二号棚那边,梁导跟陈导带着本组人马已经在搭内景了,

    就剩三号、四号、五号这三个棚还空着地面!”

    周旭迈步下车,手里捏着那二十页刚到手的见深新戏图纸,

    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蓝色备案批文递给马文博。

    “把集团库里去年过审备案的那部民国农村剧《旱塬春晓》套上去。

    现在就让人拉一条十米长的红底白字横幅挂在三号棚正墙上,字给我印大一点,对准一号球机的正视角,

    把广电备案号和‘导演:钱斌’几个字拍得清清楚楚!”

    刚拎着银色铝箱跳下车的钱斌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整张脸涨得发红。

    混了十年B组副导演,通告单上他的名字永远缩在角落里当小尾巴,

    头一回在S级大项目的开机横幅上独占“导演”两个大字,还是给部委镜头看的正牌大戏!

    钱斌把铝箱往心腹老马怀里一塞,顺手抢过马文博手里的扩音大喇叭,

    一步跳上门口倒扣的木头器材箱,按下开关滋啦一声试了试音。

    “喂喂,所有人,都把烟掐了!听我口令!”

    钱斌举着大喇叭冲底下百十号人扯开嗓子喊。

    “孙猴子,你带二十个场务和电工现在去四号棚,把库里的龙门灯架全吊起来走光路!

    冯超,你带三十个木工去五号棚支景片框架!

    剩下九十号泥瓦匠、力工,全跟我和老马进三号棚!

    今天夜里谁手脚麻利,明早下工现结三倍工钱外加两百块夜宵红包!”

    重赏之下,百十号临时工轰然应声,

    扛着铁锹推着斗车蜂拥涌入两千平米的三号实景棚。

    二十分钟后。

    “《旱塬春晓》实景搭建现场·导演:钱斌”的鲜红大横幅被场工用铁丝扎死在正北背景架上。

    钱斌把第七页平面结构图放大复印了十份,分发给底下的泥瓦班头和木工组长,

    亲自拿着红漆喷罐在平整的防沉降混凝土地面上画出了西崖枯井、东墙驴棚与正北主教室的轮廓框。

    凌晨零点三十五分,两台滚筒式砂浆搅拌机轰隆隆转了起来。

    正北主教室的墨斗弹线旁,五十八岁的泥瓦班头宋茂山蹲在地上,身上套着件旧迷彩工装。

    他在冀北老家和京郊影视城垒了三十五年的夯土墙与老砖房,

    一双手掌宽厚粗糙,指关节上全是常年泡白灰留下的硬皮老茧。

    宋茂山左手按住钢卷尺的零点铁钩,右手把尺带拉到对面那条蓝色墨线上,眯起老花眼凑近了瞅。

    一百八十毫米。

    一拃长都不到。

    宋茂山站起身,仰起脖子看向旁边刚刚支起来的毛竹脚手架。

    四米八零的红色标高胶带贴在第三层竹竿顶头,在惨白的棚顶钠灯照射下高得让人脖子发酸。

    “先等一等!先别往线里倒泥!”

    宋茂山伸手拦住了两个推着满满一车湿黄泥准备下料的年轻学徒,

    捏着卷尺和图纸,快步走到正叉着腰指挥摆驴槽位置的钱斌跟前。

    “钱导,劳驾您给对对眼。

    地上这道主墙的墨线是不是刚才底下小伙子看岔了数?

    把二十八公分弹成了十八公分?”

    钱斌正拿着电子烟在嘴里空嘬,闻言斜了宋茂山一眼。

    “看岔了?图纸右下角白纸黑字标着18厘米,我亲自拿尺子量着弹的线!

    赶紧上泥砌墙,磨蹭什么呢!”

    宋茂山急了,把那张放大图纸摊在掌心里,粗糙的大拇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比划。

    “钱导,这可使不得啊!

    您这三号棚底下是抹了环氧漆的整块硬水泥地,物业不让往下刨半米深的地槽子,

    咱们这墙等于是直接浮搁在光溜溜的水泥板子上!”

    宋茂山拉开钢卷尺,在空气里拉出十八公分的窄缝。

    “十八公分,也就一块半红砖并排那么窄!

    上头要硬生生拔起四米八的大高墙,连根扶壁砖柱子都没有,南墙正腰上还要斜着掏一个六十二度的怪窗洞!

    您算算,二十来米长、四米八高的生黄泥土坯,湿泥自重就得小二十吨!

    这要是真按十八公分往上垒,根本等不到天亮封顶,垒过两米半,

    底下的湿泥砖就得被上头的分量压得往外鼓肚,哗啦一下全拍在地上!”

    旁边七八个正端着灰桶、推着小推车的泥瓦匠和力工听见班头这话,脚步全停了下来。

    外圈几个跟着马文博过来的环宇现场制片和场务也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仰头瞅瞅四米八的红线,再低头看看地上那道窄得可怜的蓝墨印子,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宋师傅是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把式,他说站不住,那估计真悬……”

    “四米八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十几吨湿泥巴拍下来,人埋里头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马文博一听周围风向不对,抬头看了一眼横梁上闪着红灯的球机,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宋茂山手里的图纸。

    “哎哎哎,嚷嚷什么!”

    马文博拿着图纸抖得哗哗响,压着嗓子冲周围的跟组人员和工头拔高了调门。

    “你懂什么叫电影置景吗?”

    站在几步外督战的周旭端着一只纸杯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墨线,又扫了一眼图纸上

    【主教室挑高:4.8米,土坯承重墙厚度:18厘米,南窗采光倾角:62度】那三行精确到个位数的参数。

    周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图纸上的南窗斜线开口了。

    “老师傅,你用盖民房的死规矩去看文学大家的镜头调度,自然觉得处处不对。”

    周旭用指尖虚划了一道从棚顶斜射向地面的光路,脸上带着看穿底牌的笃定。

    “你看这南窗的六十二度内切倾角。

    如果按你们泥瓦匠的老规矩,把承重墙砌成五十厘米厚,这个斜切窗洞就会变成一口半米深的黑筒子,

    摄影棚顶上的模拟日照打下来,整间教室下半截全是死黑阴影,斯坦尼康镜头根本没法推轨。”

    周旭转过头,看向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剧组场务和副美术,越说越顺畅。

    “再看道具清单里写的背景。

    海拔两千四百米的旱塬孤岛,方圆十五里没水,连黑驴喝剩的刷锅水都要沉淀三次拿来磨墨。

    在那种连活命水都快断绝的绝境里,四个穷教书匠上哪儿弄几百担水去夯半米厚的土墙?

    人家原作者特意把挑高拉到四米八、墙厚压死在十八厘米,

    要的就是这种头重脚轻、风一吹直往下掉土渣子的危房压迫感!”

    马文博在旁边猛拍了一下巴掌,冲着发愣的几个副美术连连点头。

    “听见周总的话没有?

    连墙体厚度都在给荒诞剧情和摄影机位让路!

    怪不得新潮把那个见深藏起来,咱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周围几个年轻场务和副美术听得一愣一愣的,

    再看地上那道十八厘米的窄墨线时,眼神里真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宋茂山攥着钢卷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满脸褶子挤成一团。

    “这位大领导,您说的啥镜头啥黑影俺老汉听不懂。

    可西北越是旱三年,那黄土没了油性就越酥越散,更得拿宽墙根压着才不倒啊!

    俺干了一辈子泥瓦活,不管啥大人物画的图,十八公分的生泥墙拔四米八,老天爷来了它也立不住!

    超过两米半,俺绝对不能让俺手底下的徒弟上脚手架,砸死人是要偿命的!”

    几个从冀北跟着宋茂山一块儿出来的熟练瓦工齐刷刷把铁抹子往灰桶沿上一磕,退到了宋茂山身后。

    刚挂上独立导演横幅的钱斌,当着周旭和马文博的面被一个老农民顶了牛,

    两腮的横肉抽动了两下,刚要发作,

    旁边的置景采购老马突然猫着腰从建材堆后头钻了过来,扯了扯钱斌的皮夹克袖口。

    “斌哥,借一步,外头刚送灰料的车到了,有个急账得您拿主意。”

    钱斌看了宋茂山一眼,跟着老马走到五米外的木方垛子背面。

    老马背对着球机方向,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界面,

    拿手掌护着屏幕递到钱斌眼皮底下,声音压得极低。

    “斌哥,发财了!

    刚才周总监批了四十万的夜间紧急置景备用金,直接打进我管的项目采购卡里了!

    原本按正规夯土景的算法,咱们得从冀省窑厂调烘干的机制土坯砖,

    再配熟石灰、糯米浆和防裂麻刀丝,一晚上连车带料起码得干进去三十五万。”

    老马咽了口唾沫,朝棚外头停着的两辆厢式货车指了指。

    “我刚才给东五环建材城跑夜场的孙胖子打了个电话,

    他库房里正好压着十五吨工业快干建筑石膏粉,因为上个月受了点潮所以急着清仓,只要三百块钱一吨!

    咱们直接拿外头挖沟白捡的生黄土,掺上四成快干石膏粉,

    中间随便钉几根两指厚的松木条挂浆,连料带车拢共才花三万六!

    里外里三十多万的纯差价,今晚就能进咱俩的腰包!”

    钱斌盯着计算器上那串数字,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刚在机场拿了一百五十万,转手进棚不到一个钟头,又能白落三十多万!

    更重要的是,快干石膏粉遇水二十分钟就能发热凝结。”

    他看向不远处的宋茂山。

    “正好能堵死那老东西的嘴!”

    “干得漂亮!”

    钱斌压低了声音。

    “还是按老规矩,三七,账单做成冀省特级黏土砖和进口固化剂!”

    钱斌在老马肩膀上重重一拍,整理了一下皮夹克领口,转身走回正北墨线前。

    他先冲着周旭微微欠身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才走到宋茂山跟前,

    拍了拍老师傅沾满白灰的肩膀,叹了口气。

    “宋师傅,您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把式,讲究的是百年不倒的民房规矩,这份手艺人的严谨,我钱某敬您。”

    钱斌声音放得温和,话锋却顺势一转,指了指头顶闪着红灯的球机:

    “咱们今晚搭的是拍戏用的景片,讲究的是抢在三十六个钟头内交差。

    我要是按您的老法子一层层晒土坯,明早督查组下来封门,在场一百多号兄弟全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您老总不能为了守老黄历,砸了大伙儿的饭碗吧?”

    他退后半步,冲棚外一挥手,朗声道:

    “老马,把咱们特批调过来的快干固化白料全卸下来!

    四成白料配六成黄土进搅拌机,墙芯立一排两公分厚的松木板条拉底,外头直接挂浆硬砌!

    我在魔都带八千万大组、在横店搭三十米高景片的时候,全是用这套现代复合快干工艺抢工期!

    二十分钟凝结收浆,硬得跟水泥柱子一样,别说四米八,就是垒到八米高它也稳如泰山!”

    紧接着,十几个力工推着平板车,把一袋袋印着“工业快干石膏·严禁承重砌筑”小字的白色编织袋拉进棚里,

    拿美工刀刺啦划开袋口,成袋的雪白石膏粉哗啦啦倒进正在翻滚的黄泥搅拌机里,呛人的白雾腾起老高。

    宋茂山看清编织袋侧面那行模糊的黑字,脸色刷地白了,

    几步冲到搅拌机旁抓起一把刚拌出来的灰黄色泥浆捻了捻。

    泥浆在指腹间发涩发烫,不到半分钟就开始结出硬脆的白茬。

    “胡闹!这是拿人命当儿戏啊!”

    宋茂山把那团发烫的石膏泥狠狠摔在地上,转头冲着钱斌和周旭急声大喊。

    “快干石膏是给戏台子糊雕花吊顶用的脆壳子!

    掺进湿黄土里砌墙,外头一层皮二十分钟就结硬壳,里头几十挑水全被封死排不出来,不出三个钟头芯子就得沤成稀泥汤!

    石膏这玩意儿脆得像粉笔,半点咬合力都没有,

    等砌到四米八再往顶上压木头房梁,它连打弯报信的工夫都不给,直接就会齐根崩断塌下来啊!”

    钱斌脸色一沉,横跨一步挡在宋茂山与周旭中间:

    “宋师傅,话可不能乱讲。

    影视城的置景工艺更新换代快,您老常年在村里垒猪圈土炕,没见过高分子复合固化技术很正常,

    可要是在这儿危言耸听乱了军心,性质可就变了。”

    钱斌拿起扩音大喇叭,目光扫过全场一百多号工人:

    “各位工友,环宇集团是百亿大厂,咱们这戏有正规备案、有部委监控看着。

    觉得自己手艺金贵、嫌钱扎手的,现在就可以结半天茶水费走人,我绝不强留。

    但愿意跟着我钱某人干的,今晚哪怕就是抹两把泥,明早六点下工,一人现结八百块劳务费外加两百块奖金!

    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京城影视圈的通告群都是互通的,

    今天谁要是在这儿跟着起哄撂挑子,耽误了环宇的开机吉时,

    往后在京郊和横店各家基地,怕是连搬箱子的散活儿都接不着了!”

    一千块钱一夜的现钱诱惑,外加全行业封杀的软威胁砸下来,

    人群里十几个年轻力工和外地瓦工眼珠子瞬间红了,拎着铁锹就往搅拌机前挤。

    “钱导,我们干!

    大剧组的工艺肯定有保障,二十分钟就干透了怕啥!”

    宋茂山看着那帮不知死活往脚手架底下冲的年轻人,手指头抖个不停。

    他咬了咬后槽牙,弯腰一把抄起自己的帆布工具兜,

    伸手拽住正拎着灰桶发愣的两个同乡晚辈的胳膊。

    “杭子、闯子,把桶给我撂下!这种断子绝孙的棺材墙咱不垒!”

    宋茂山拉着两个同乡和四个老徒弟,头也不回地退到了三号棚大门口卷帘门外的露天角落里。

    没了老瓦匠拦路,两台搅拌机开足马力轰鸣运转。

    掺了四成工业石膏粉的黄泥浆被一桶接一桶吊上脚手架,糊在单薄的松木板条两侧。

    石膏遇水剧烈水化释放出阵阵燥热,

    原本软烂的黄泥不到一刻钟就在表面结出了一层硬邦邦的浅黄色硬壳。

    凌晨两点半,正北主教室那堵十八厘米薄墙已经像吹气一样窜过了两米八,

    正中间那个六十二度内切斜角的古怪南窗也用木框生生卡了出来。

    周旭站在二层钢制巡检猫道上,

    低头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紧绷了整整两天的嘴角终于彻底松开。

    还是得靠这种在片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

    要是真听那个老泥瓦匠按部就班晒土坯,来封门的时候连墙根都起不来!

    周旭掏出手机,

    对着下方初具雏形的黄土祠堂院落、热气腾腾的百人施工场面,以及角落里特意露出一角的“旱塬·吕祖庙小学置景组”场记板,连拍了三张照片。

    他先将照片发进环宇集团高管群,紧接着拨通了集团公关部总监的电话。

    “不用等天亮,现在就找几个京沪制片人圈子里的营销号和业内大群,把这几张现场图漏出去。”

    周旭扶着猫道铁栏杆,镜片上映着下方刺目的施工灯光。

    “配文不用长,把五个重型棚满负荷实拍、新潮影视部主力连夜投奔环宇的消息带出去。”

    周旭扶着猫道铁栏杆,镜片映着下方刺目的施工灯光。

    “把三号棚那块‘旱塬·吕祖庙小学’的场记板和黄土墙特写放在最前面。

    王德安和星汉的人明早一睁眼,自然看得懂这几张图里的意思。”

    挂断电话不到半个钟头,

    京沪两地好几个还没睡的影视制片人和发行老总群里,

    瞬间被这三张深夜施工图炸翻了天。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