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时间，三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江朔大学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谢星竹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脚步匆匆地走进实验楼。
刚把公文包扔到办公桌上，走廊外便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算法组的负责人许蔓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辛苦了。”谢星竹拿起其中一袋肉包子和豆浆，“先坐，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许蔓在对面坐下，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谢星竹嘴角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你猜猜看，昨天半夜我收到了什么东西？”
“不就是神经工程学报编辑部的邮件吗？”许蔓疑惑，“还能有什么别的吗？”
“当然有了。”谢星竹说道，“昨天夜里，陆铭往加密云盘上传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陆铭？”许蔓愣了一下，“他这两天在波兰打比赛，传文件干什么？”
谢星竹笑道：“我说出来之后，你可千万别吓着。”
“啥啊？”许蔓不耐烦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卖关子了。”
她记得以往谢星竹可不会这样，该说啥说啥，从来不会当谜语人。
现在这副模样，看得真有些欠揍。
谢星竹干咳了一声：“是这样的，他把那个动作延迟问题给解决了。”
许蔓刚把肉包子递到嘴边，闻言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星竹：“谢老师，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要知道，头盔上有足足128个信号接收点，受试者一旦产生动一下手指的念头，这些接收点会同时收到信号。
然而大脑活动极其复杂，真正控制手指动作的指令只占了其中十几个通道。
另外的一百多个通道收上来的全是呼吸、眨眼或是走神产生的背景杂音。
算法组过去大半年找不到提前剥离杂音的办法，只能把这128个通道的数据塞进电脑里硬算，从漫天杂音里一点点把动作指令抠出来。
正因为算的东西太多太杂，电脑处理起来需要三百五十毫秒。
别看只有零点三五秒，实际人脑对这种卡顿极其敏感，一旦跟不上，就会产生眩晕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许蔓带着算法组熬了半年，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现在谢星竹突然告诉她，远在波兰打比赛的陆铭，趁着比赛间隙把这个死结给解开了？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谢星竹笑了笑，打开了许蔓面前的电脑。
“你自己看吧。”
许蔓半信半疑地看了过去，文件夹里放着三个文档。
第一份是推导过程，陆铭做了一个精妙至极的数学筛子。
只要信号进来，这个筛子就能在瞬间精准找出那十几个指令所在的通道。
计算量当场减少90%！
而让许蔓大脑宕机的是后面的两个文件。
里面是编写完成的底层程序代码和调校好的运行参数，每一行代码旁都写着清晰的注释，无需修改就能导入系统运行。
她愣了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啊。”
“他才去了波兰几天？一边打比赛一边写完了一整套底层代码？”
“我凌晨看到的时候，反应跟你一模一样。”谢星竹哈哈大笑，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拍了拍手。
“别愣着了，赶紧把人都叫过来，咱们七点半上机跑一轮实测！”
“好，我马上在群里发消息！”
许蔓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抓起手机就在实验室全员大群里连发了三条紧急集合通知。
不到七点半，小陈博士他们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实验室。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不知道大清早的出了什么事。
和许蔓的反应类似，大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马清醒了。
因为陆铭给的代码太完整，小陈博士不需要做任何修改，前后不到十分钟，便完成了编译和加载。
一名研究生自告奋勇地戴上头盔，坐进了铜网测试舱。
“开始！”
随着谢星竹一声令下，舱内的研究生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握拳的动作。
就在他念头升起时，那只虚拟手毫无卡顿地握了下去！
小陈博士看着后台跳出来的实时监控数字，如同被雷劈中一般，跟见了鬼似的道：“我靠，72毫秒？！”
“多少？72毫秒？从350直接干到72？”
“我靠，真72毫秒的话，那不就相当于没有延迟吗？”
“快，做几个复杂的动作试试！”
测试舱里的研究生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想象着自己在弹钢琴。
十根虚拟手指灵活无比地上下跳动起来，动作流畅丝滑，连一丝一毫的拖影和停顿都没有。
要搁在以前，这种精细的连续动作早就乱成一团麻了。
十分钟后，研究生走出测试舱，很是亢奋：“谢老师，真的一点都不晕！”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狂呼！
就在这时，左书煌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
他意外地看着大家惊喜的模样，疑惑道：“大清早的吵吵什么呢？”
说着对谢星竹摆摆手：“你们来看看，老头子我熬了两个晚上，总算把你们那个延迟模型的第三步给推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到了屏幕上“72mS”的红色字样，以及旁边白板上绘制出来的全新流程图。
左书煌眼睛一瞪，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了。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老头子尴尬一笑，把手里的稿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他故作夸奖道：“你们可以啊，这才几天不见，居然把这套算法给弄出来了？”
谢星竹笑着摇了摇头：“左老，这套算法真跟我们没关系，都是陆铭一个人弄出来的。”
“小陆？”左书煌愣了一下，“他这会儿人在波兰打比赛，怎么给你们弄？”
许蔓说道：“他昨天半夜传到云盘上的，我们早上过来导入系统就跑通了。”
“好家伙……”左书煌喃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可能他一直都这么厉害吧。”谢星竹耸耸肩。
屋里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小陈博士感慨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刚看到的时候也以为是在做梦。”
谢星竹看着主控台上平稳跳动的各项指标，心里算了一笔账。
按照实验室原本的三年计划，解决触觉衰减要花半年，攻克动作延迟至少要花一年，再把两边磨合到一起又要半年。
而陆铭从进组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十天出头，硬生生把整个项目的研发进度往前推了一年半。
“许蔓，小陈！”谢星竹当场拍板，“把今天这组72毫秒的实测数据整理归档，今天之内就去申请第二批发明专利！”
“这项超低延迟解码技术是一个独立的大突破，不用等第二代样机了，咱们动手写第二篇论文，往NatUre子刊上投！”
“等月底第二代头盔开模出来，把触觉和动作两项技术合在一起，直接冲击NatUre正刊！”
听到“NatUre子刊”和“正刊”这几个字，实验室里的一众研究生顿时激动起来。
安排完任务，谢星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给远在波兰的陆铭发去了一条报喜消息，并且把第二篇论文的架构图绘制任务一并交给了他。
与此同时，波兰卡托拉夫，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酒店房间里，刚洗漱完的陆铭看完了谢星竹发来的长消息和实测截图。
得知72毫秒一次测试通过、马上又能启动一篇NatUre子刊论文的撰写，陆铭心情颇佳。
一篇顶刊8倍已经在途，再加上这一篇子刊的12倍，两篇论文加起来就是20倍的游戏增益。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谢星竹要的新论文核心架构图画好传回云盘。
做完这一切，时间刚到上午十点半。
因为PNG三连胜直接保送四强，今明后三天全队没有任何比赛任务，高智干脆给大家放了假，让众人自由活动。
这时，睡饱了的苏烨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提议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逛逛？”
陆铭合上笔记本电脑，点头道：“行，出去转转。”
两人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拒绝了向导的跟随，和王师傅一起慢悠悠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三月下旬的卡托拉夫，白天的气温回暖了不少。
走出酒店所在的新区主干道，穿过一条架在河道上的古老石桥，两人便踏入了保存完好的中世纪老城区。
脚下是由灰黑色方石块铺成的街道，两旁排列着色彩明快的哥特式与巴洛克式老建筑，暗红色的斜顶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苏烨边走边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这地方风景还挺有味道的。”
“是挺不错。”陆铭点了点头。
王师傅话比较少，他正盯着四周的游客，防止出现突发情况。
三人一路往前溜达，穿过中央集市广场时，前方高坡上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暗褐色古堡建筑。
古堡外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高耸的钟楼顶端立着青铜风向标，大门口的石柱上挂着“卡托拉夫历史与古物博物馆”的铭牌。
苏烨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走，去那边看看。”
“行。”陆铭应了一声，“我记得你之前对历史博物馆不怎么感兴趣吧？”
“找灵感啊！”苏烨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好歹是第九星域制作组的核心主创兼大策划之一，总得干点正事吧？”
他兴致勃勃地比划道：“你想想看，咱们游戏里要做那么多颗不同文明风格的星球，一定得有各种各样独特的建筑和文化特色。”
“这游戏做出来是要全球发行的，到时候欧洲这边的玩家也得玩吧？我趁现在多拍点素材回去，欧美玩家一进去绝对特别有代入感。”
陆铭觉得他这想法挺有道理：“行，那进去看看。”
三人在门口买了门票，走进了古堡厚重的橡木大门。
见周围没有什么安全隐患，王师傅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对两人说道：
“这座古堡以前是波兰一位公爵的私人领地，后来改建成博物馆的，我前些年跟团来过一回，要不带你们逛逛？”
苏烨有些意外：“王叔，你对欧洲历史这方面还有造诣呢？”
“算不上什么造诣，就是平时对老建筑和老物件比较感兴趣，闲着没事瞎看了一点。”王师傅笑了笑，带着两人往主展区走。
一路上，王师傅对走廊两侧的展品侃侃而谈，把这座古堡几百年来的经历讲得头头是道。
苏烨听得津津有味，遇到造型奇特的盔甲和浮雕就举起手机拍上几张。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最后来到了二楼最核心的中央展厅。
刚一进门，他们便看到展厅正前方围了许多游客。
人群中间立着一座高大的防弹玻璃展柜，展柜旁是两块高清电子触控屏，气氛比其他展区热闹得多。
“走，带你们去看看这个。”王师傅说道。
苏烨好奇问道：“那是啥？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是这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一份十七世纪留下来的炼金术士手稿。”
王师傅一边领着两人往前走，一边简单解释。
“十七世纪那会儿，欧洲的天文学和早期化学刚起步，当时的宫廷炼金术士为了防止自己的核心配方外泄，喜欢把各种符号混在一起，编成一套独门的密码。”
“这份手稿是几十年前在古堡地窖里挖出来的，里面记载着当时的一项重要记录，但因为加密逻辑太刁钻，几十年来一直没人能完整破译出来。”
“后来博物馆装了电子屏，搞了个长期的公开悬赏活动，把已知的符号背景资料都放在屏幕上，不管是专家学者还是普通游客都能上去试试。”
“解开的人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博物馆也会将他的名字给记录进去。”
一听是几百年没人解开的密码悬赏，苏烨来了兴致。
三人走到人群外围往里看去，只见防弹玻璃柜里平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古怪的几何星图和数字阵列。
展柜旁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博物馆工作人员，正在维护现场秩序。
在那两块高清电子触控屏前，正有几名年轻游客站在那里冥思苦想地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