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徐大海推着收拾好的平板车过来。
车板上铺了软和的棉褥，就怕路上颠着徐明漪。
李织翠拎着个布包跟在后面，里面塞了煮鸡蛋、麦饼，还有一小壶温水，嘴里还不停念叨。
“漪儿，到了镇上别乱跑，紧跟着林书和，人多的地方别挤，别累着自己，头上的伤千万不能再碰着。”
“还有啊，谈生意不着急，实在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咱们家不缺那两个钱，别跟人起争执，受了委屈可不行。”
话落，塞给徐明漪一个荷包，里面有不少铜钱。
徐大海也跟着点头，板着脸看向站在一旁的林书和。
“林书和，你今天的差事就是看好漪儿，她去哪你去哪，一步都不能离。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回来我唯你是问。还有，重活累活都你干，别让她拎东西跑腿，听见没有？”
林书和恭顺地应了声：“知道了，岳父。”
徐明漪三两口塞下一个鸡蛋，拎着装紫菜饼的布包跳上了车。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肯定顺顺利利把事办成，早点回来。”
徐大海应了声，拉起车把往镇上走。
林书和跟在车旁，帮忙推着。
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三人进了镇口。
徐大海要去鱼市卖昨天打的鱼，把两人放在街口，约好午时在这里汇合，又反复叮嘱了林书和几句，才扛着鱼筐走了。
徐明漪拍了拍身上的灰，拎着布包往街里走。
“走，去聚鲜楼。”
林书和脚步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聚鲜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来往的都是有钱的商户和乡绅。
即便是他们家，也是偶尔才会去。
进了聚鲜楼，徐明漪直接找上店小二。
“我找你们王掌柜，有笔能让你们酒楼多赚钱的生意，耽误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小二看她穿着体面，说话底气足，跟在身边的男人更像是个读书人，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后院叫人。
没一会儿，一个圆胖的中年掌柜跟着出来。
“这位姑娘，找我有什么生意谈？”
徐明漪从布包里拿出两张紫菜饼递过去。
“王掌柜你看看这个，我叫它紫菜饼，用海边的头水紫菜做的，干净无沙，泡开就能下锅，煮出来的汤鲜得很，一点腥气都没有。一张饼能煮四五碗汤，给你酒楼添个招牌汤品绰绰有余。”
王掌柜接过紫菜饼，翻来覆去看了看。
海边的紫菜他见过，村里没人吃，腥气重还塞牙，他不信这东西能做出什么好汤。
徐明漪看他不信，也不着急。
“这样，你让后厨拿这张饼，按我说的法子煮一碗鸡蛋汤，你尝过再说。要是觉得不好，我转身就走，绝不耽误你做生意。”
王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喊来了后厨的师傅，按徐明漪说的法子煮了汤。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汤端了上来，鲜香味瞬间飘满了前厅。
王掌柜拿着勺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汤头鲜得透亮，紫菜软嫩不柴，一点腥气都没有，比他酒楼里用海米吊的高汤还要鲜上几分。
“姑娘，你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王掌柜放下勺子，脸上的笑真切了不少。
“你开个价，这紫菜饼，你打算怎么卖？”
“三文钱一张。”徐明漪报了价，“我这都是头水嫩紫菜做的，品质有保证，长期供货也不会掉水准。”
十斤鲜紫菜能烘出一斤干紫菜，一斤干紫菜最多可以做八十张饼。
三文钱一张，赚麻了。
王掌柜皱了皱眉，刚想砍价，徐明漪先开了口。
“王掌柜你算算账，一张饼三文钱，能煮四五碗汤，你一碗汤卖个六七文钱，净赚几十文，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掌柜心里一盘算，确实是这个理。
当下就拍了板，先订一百张，付了一百文钱的定金，要求三天后交货。
要是卖得好，以后长期订，每次五百张，价格就按三文钱一张定死，还当场签了简单的契书。
林书和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看着徐明漪跟掌柜的谈生意的模样，跟那个只会在家里撒泼磋磨人的徐家小姐，完全是两个人。
这真的是她吗......
谈完生意，徐明漪揣着契书，心情正好，转身进了旁边的点心铺，称了桂花糕、绿豆糕，都是原身从前爱吃的。
付了钱，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林书和。
“你读书用的笔墨纸砚还有吗？正好来了镇上，有需要的就一起买了。”
林书和愣了一下。
他之前用的笔墨，不用到坏了是不可能换的。
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怀疑。
她是不是想用这个拿捏他，还是想试探他会不会贪钱，或是有什么别的要求。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不用了，现有的还能用。”
徐明漪也没强求，只说：“行，要是不够用了，随时跟我说，读书的东西不能省，别耽误了考秀才。”
林书和没应声，心里反复地琢磨她这句话。
午时跟徐大海汇合，徐大海听说生意谈成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拉起车往家赶。
刚进院门，李织翠迎了上来。
一听说三文钱一张饼，还订了长期的单子，拿着契书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念叨。
“我的乖女儿怎么这么优秀，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些没人要的破海草，居然真的能卖银子！”
她转身就要往隔壁跑，想跟张婶显摆显摆，被徐明漪一把拉了回来。
“娘，货还没交呢，别到处嚷嚷，等钱拿到手再说。”
李织翠这才忍住，看女儿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歇了没半个时辰，徐明漪拎着空背篓，叫上林书和。
“走，跟我去滩涂。”
林书和没多问，默默跟在她身后。
到了滩涂，徐明漪直接站到一块高一点的礁石上，对着周围采海货的妇人们喊：
“大家都停一停！我这里收头水紫菜，要干净无沙、不带杂藻老梗的，一斤给两文钱，采多少收多少，现采现结，当场给现钱！”
这话一出来，整个滩涂瞬间炸了。
那东西之前没人要，踩都懒得踩，现在居然能换钱，还是现结的铜钱！
妇人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真的。
徐明漪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铜钱晃了晃。
“当然是真的，采来就给钱，童叟无欺！”
妇人们瞬间散开，疯了似的往礁石多的地方跑，都抢着去采紫菜了。
林书和站在礁石下，看着徐明漪站在高处。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总觉得她藏着他摸不透的东西，可又抓不住半分头绪。
就在这时，几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徐家大小姐这是有出息了？”
“捡点没人要的破海草，就敢在这充大尾巴狼了？”
“我看啊，这钱能不能挣到还两说，别到时候赔了家底，连家里那秀才都养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