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的手从胸前放下来。
“你投资?”
“对。等我明天把合同和剧本一起带过来,咱们再细聊。”
秦佳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唐恬,沉默了五六秒。
“我明天先看剧本。”
唐恬点头。“好,明天见。”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恬恬,你什么时候开始写剧本了?”
徐冬也探过脑袋。“姐,你到底还有多少副业?”
唐恬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一人一下。
“不告诉你们。”
她转身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剧本有了,导演有了,演员有了,场地和设备秦佳那边能搞定。
唯一的问题是钱。
短剧拍摄成本不高,但也不是零。服化道、场地租赁、后期剪辑、配乐,零零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几十万。
她卡上现在有九十多万。
拿五十万,投一部短剧,绰绰有余。
但是得回家和家人说清楚。
……
唐恬到家的时候,林丹梅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蒜蓉和豆瓣酱的香气。唐试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茶几上摆着一罐开了盖的冰啤酒。
“回来了?”唐试头也没抬。
“嗯。”
唐恬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哥,妈呢?”
“炒菜呢,今天做的酸菜鱼。”唐试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表情。”
唐恬深吸了一口气,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唐试坐直了。
林丹梅端着一盘蒜蓉西兰花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商量什么?”
唐恬等林丹梅把菜放下,又等她把围裙解了坐到对面,才开口。
“我想用上次的分成投资一部短剧。”
林丹梅的手停在半空中。
“投资?”
“对。我手上有个剧本,找了个导演系的同学合作。拍一部古装短剧,甜宠类型,周期大概一到两个月。”
林丹梅慢慢把手放下来。“你打断投资多少钱?”
“五十万。”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林丹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了唐试一眼。
唐试的二郎腿已经放下来了,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五十万?”他重复了一遍。
“嗯。”
唐试盯着唐恬看了三秒,然后缓缓靠回沙发。
林丹梅眉头皱起来。“恬恬,投资这个东西,妈不太懂。但是妈知道,投出去的钱不一定能收回来。万一亏了怎么办?”
“有这个可能。”唐恬没打算画饼。“短剧市场现在竞争很大,不是拍了就一定能火。但剧本质量我有把握,导演能力我也了解。”
林丹梅搓了搓手。“五十万,那是你辛辛苦苦赚的……妈本来想让你好好存着…”
“妈。”唐试突然开口。
林丹梅看向他。
唐试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茶几上那罐啤酒,灌了一口,放下。
“让她干。”
“你…”
“妈,恬恬赚钱的本事你又不是没看见。五十万,赔了她也挣得回来。”
他转头看着唐恬,难得正经了一回。
“但是有一条。”
唐恬挑眉。“什么?”
唐试伸出一根手指。
“合同让专业的人看过再签。别被人坑了。”
唐恬笑了一下。“知道了,哥。”
林丹梅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们俩从小就是一个敢闯一个敢撑。妈拦也拦不住。”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但是酸菜鱼得吃完。还有西兰花,一人一半,谁都别想剩。”
唐试的脸瞬间垮了。
“妈,我真吃不下西兰花…”
“吃。”
林丹梅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唐恬看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蒜蓉西兰花,再看看唐试生无可恋的表情,伸手夹了一大筷子堆到他碗里。
唐试低头看着碗里小山一样的西兰花,再抬头看着唐恬。
“你投资五十万我都支持你了,你就这么报答我?”
唐恬又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
“哥,这是两码事。”
唐试盯着那堆西兰花,筷子戳进去又拔出来,反复了三次。
厨房里传来林丹梅的声音。
“唐试,我听见筷子响了,你要是敢把菜倒垃圾桶,明天早饭也是西兰花。”
唐试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唐恬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机震了一下。
秦佳的消息。
【明天几点?我把排练厅订了,上午十点方便吗?】
唐恬单手打字。
【十点,我带合同和剧本过来。】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对面正在跟西兰花做殊死搏斗的唐试。
五十万。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有些钱,放在卡里只是数字,花出去才能变成更大的数字。
她夹起一块酸菜鱼塞进嘴里。
酸辣鲜香,比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十倍。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佳追加了一条消息。
【剧本什么类型?我好提前准备。】
唐恬咽下鱼肉,擦了擦手,打了四个字。
【古装甜宠。】
三秒后,秦佳回了一个字。
【好。】
唐恬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面唐试终于把第一口西兰花塞进了嘴里,整张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咀嚼着。
“恬恬。”
“嗯?”
“你那个短剧,缺不缺演员?”
唐恬抬头。
唐试一脸认真地嚼着西兰花,含含糊糊地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明星来着。”
唐恬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着唐试,这个高中辍学供她读书、在酒吧调了五年酒的哥哥,此刻嘴里塞着他最讨厌的蔬菜,眼睛里却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就被西兰花的苦味盖过去了。
“噗!这什么味儿,妈你是不是放了苦瓜汁?!”
……
唐恬到排练厅的时候,秦佳已经等在里面了。
折叠桌上摆了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咸的。秦佳不知道唐恬喝哪种,就都买了。
“合同先放这儿,你先看剧本。”
唐恬把两份文件分开摆在桌上,合同放左边,剧本放右边。
秦佳拿起剧本。
《夫人走的第三年》,封面干干净净,编剧一栏写着“螃蟹”两个字。
秦佳没多问,翻开第一页。
唐恬靠在椅背上,拧开那杯甜豆浆喝了一口。
排练厅很安静,昨天散落的灯架和线缆已经被收拾干净,摄影机还蒙着布,但桌椅重新排过了。
秦佳一个人收拾的,唐恬看得出来。
五分钟。
秦佳翻到第三场戏,翻页的速度慢下来。
十分钟。
秦佳的手停在第七场戏,没有翻页,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十五分钟。
唐恬把豆浆喝完了,秦佳还没翻完。不是看得慢,是不舍得翻快。
二十分钟。
秦佳翻到最后一场戏。
排练厅里没有声音。
唐恬抬头看了一眼。
秦佳捏着最后一页纸,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一层水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剧本合上,压在桌面上,掌根按着封面。
“这是甜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