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团成员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郑好和祝成已经推开了2号录音棚的厚重隔音门。
棚内冷气充足。
二线男歌手徐峰正站在麦克风前,调整防喷网的位置。
制作人老李坐在宽大的控制台后,手搭在调音台上,转头看过来。
“懂规矩吗?没看这正录着?”老李毫不客气。
郑好没退半步。
她走上前,将手里的A4打印纸拍在控制台桌面上。
“李总监批的条子。唐老师的新歌,加急处理。”
老李的手停在推子上。
徐峰从录音室里走出来,刚要发作,步子硬生生停住。
“哪个唐老师?”徐峰问。
“还能有哪个?”祝成把下巴抬高,“螃蟹老师。音州总部刚传回来的新歌。”
控制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嗡嗡动静。
老李低头,视线落在谱子上。
密密麻麻的音符,复杂的对位编排。
这根本不是演州这帮初级作曲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徐峰盯着那张纸。
他花三十万买来的主打歌,跟这谱子一比,单薄得可怜。
“老李,我那歌下午再录。嗓子有点干。”徐峰干咳一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他走到郑好面前,挤出一个笑。
“郑姐,祝哥,你们先来。螃蟹老师的歌,那是公司的重点项目,绝对不能耽误。”
郑好瞥了他一眼。
半小时前在走廊上,这人还翻着白眼骂他们是舔狗。
现在一口一个姐。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郑好拉开转椅坐下。
老李迅速把徐峰的工程文件保存,关闭,鼠标连点,新建了一个空白多轨工程。
“两位,先过一遍谱子?这复调有点难度,我先给你们顺顺伴奏?”老李的态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祝成拉过另一把椅子。
“行,麻烦李老师了。”
一周后。
蓝鲸娱乐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新歌预告:《爱错》。下月初全网首发。演唱:郑好、祝成。作词/作曲:螃蟹。】
评论区刷新速度极快。
【活久见!这两人居然二搭了!】
【《负重一万斤长大》还在我歌单里单曲循环,新歌又来了?】
【螃蟹出品,必属精品!盲猜又是一首催泪神作。】
【螃蟹!曲神汁汁!】
【曲神?别说的太早。螃蟹的曲子也就那样,全靠词撑着。】
最后这条评论被点赞顶到了前排。
发评人ID:陈锐_毒舌乐评。
陈锐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上涨的点赞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曾在音州的一家大型唱片公司干过两年企划。
接触过真正的顶级编曲。
回到演州后,他靠着“毒舌”和“专业”的人设,在乐评圈混得风生水起。
自从螃蟹的第一首《玻璃》火了之后,所有人都在吹捧。
陈锐听完,只发了一条微博。
“词写得确实扎实。但编曲太套路化,和弦走向完全是流水线产物。演州的作曲人,也就这点水平了。”
这条微博让他被螃蟹的粉丝骂了整整三天。
但也让他收获了一大批黑粉和所谓理中客的关注。
从那以后,只要螃蟹发歌,陈锐必定准时开炮。
“曲不配词”成了他攻击螃蟹的固定标签。
一号,零点。
一号,零点。
《爱错》准时上线各大音乐平台。
陈锐戴上价值五万的监听耳机。
点开播放。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刻薄的词汇。
前奏响起。
一段极简的钢琴独奏。
陈锐眉心聚拢。
没有多余的电子合成器,没有花里胡哨的音效叠加。
只有干干净净的钢琴声。
郑好的歌声切入。
“北风毫不留情,把叶子吹落。”
“脆弱的她选择了逃脱。”
陈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这旋律走向。
不对劲。
不是之前那种烂大街的和弦。
“叶子失去消息,风才感觉寂寞。”
“整个冬天,北风的痛没人能说。”
祝成的歌声加入。
低音部和高音部开始交织。
陈锐坐直了身体,咖啡杯被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编曲的层次感。
主歌部分的压抑感被层层铺垫,没有一丝多余的音符。
副歌爆发。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陈锐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钢琴伴奏突然转为小调。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大胆。完全打破了流行乐的常规结构。
“我从哪里起飞,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却不能重来过。”
一段极具撕裂感的电吉他扫弦加入。
陈锐头皮发麻。
这编曲。
这复调。
郑好的高音在上面撕裂,祝成的低音在下面托底。
两个声部完全独立,却又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演州作曲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需要极高的乐理基础和恐怖的空间想象力。
第二段副歌到来。
“在这少了你的世界。”
“Oh~ 找不回那些感觉。”
“其实我不想道别。”
伴奏突然抽空。
只剩下人声。
接着,密集的鼓点和贝斯砸下来。
“那些过去。”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
“从来没有爱过那么认真。”“所以爱错。”
多声部重唱。
陈锐猛地站起来,耳机线被扯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和曲作者名单。
作曲:螃蟹。
编曲:螃蟹。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只会写口水歌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写出这种级别的复调编曲?
这种级别的曲子,放在音州总部,也是高级作曲人才能拿得出来的存货。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代笔?
买歌?
音州哪个老怪物下场了?
陈锐跌坐在沙发上。
他被骗了。
整个演州,整个音乐圈,都被这个叫螃蟹的人骗了。
这哪里是不会作曲。
这分明是之前根本不屑于展示。
用最简单的和弦,写出最爆款的口水歌,赚最多的钱。
现在到了音州,面对一帮眼高于顶的天才,她才稍微露出了一点真本事。
降维打击。
陈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陈锐的微博主页。
无数黑粉正在疯狂刷新。
【陈老师怎么还不发评?】
【是不是被难听得晕过去了?】
【我已经准备好键盘了,就等陈老师一声令下。】
陈锐坐在电脑前,双手停在键盘上。
他删掉之前打好的草稿。
那是三千字的贬低和嘲讽。
现在看着那些字,他只觉得脸颊发烫。
他重新建了一个文档。
敲下第一行字。
【我收回之前关于螃蟹的所有评价。】
停顿片刻,继续敲击。
【《爱错》这首歌,编曲达到了音州高级作曲人的水准。双声部复调对位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这绝对不是一个新人的水平。】
【我之前以为她只会写词。现在我明白了,她不是不会写曲,她是一直在藏拙。一个人不可能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唯一的解释是,她从一开始就具备这种恐怖的实力。】
【好听。服了。螃蟹,未来曲神,实至名归。】
点击发送。
凌晨一点。
这篇一千五百字的长文出现在陈锐的主页上。
黑粉们兴奋地点开。
一分钟后。
评论区彻底安静。
没有嘲讽。
没有谩骂。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一个网名叫“螃蟹一生黑”的用户,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方。
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半的脏话还没删掉。
电脑音箱里,正循环播放着《爱错》的最后一句。
“请你原谅我的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