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滋滋地点开后台详情,准备欣赏一下那些为爱发电的真情实感留言,学习一下读者夸人的花式技巧。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打赏10000洋芋币,留言:洋芋小说!!你挣这么多!!敢不敢给姜醋大大请个心理医生?算我们求你了!!!】
【打赏5000洋芋币,留言:治疗费我们读者众筹!!只要能让她恢复正常,写啥我们都看!】
【打赏2000洋芋币,留言:@洋芋小说总编,出来管管你家作者!再不管要出人命了!】
【打赏1000洋芋币,留言:我就是个学生,钱不多,一份心意,求求了,救救孩子,也救救我们。】
吴佳音的眼珠子在屏幕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回扫了三遍。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是……
什么情况?
读者打赏,不是为了催更,不是为了表达喜爱,而是为了……给作者众筹请心理医生?
吴佳音彻底懵了。
她飞快地切回《一把青》的书页。
第一卷她看过了啊,男女主一见钟情,甜得她直冒粉红泡泡,怎么读者反应跟见了鬼一样?
她点开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帖子标题是血红色的。
吴佳音顺着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翻了三页,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引爆点。
是作者“姜醋”和读者的一个互动问答。
读者:【姜醋老师,你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姜醋:【是火候?】
吴佳音盯着“火候”两个字,脑子转了半天。
火候?
做菜的火候?
这跟做人有什么关系?
她又往下翻,看到了读者们崩溃的解读。
做饭,最重要的是火候。
做人呢?
人……火……
一个可怕的词组,毫无征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火化?
吴佳音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作者在“作者有话说”里信誓旦旦的保证。
【主角活到最后了。】
烧成灰,也算活到最后吗?
吴佳音的脸白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完全没注意,拔腿就往总编办公室冲。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的呐喊。
洋芋小说总编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吴佳音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一张脸白得吓人。
“主编啊!!!出事了!!!”
办公室里的总编雷凌峰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热水洒了一裤子。
他“嘶”地抽了口凉气,也顾不上烫,抬头看着门口失心疯一样的编辑。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吴佳音冲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劈了叉。
“快给姜醋请个心理医生吧!!!”
雷凌峰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说什么胡话?姜醋开新书,数据爆了,你这负责编辑不偷着乐,跑我这儿发什么疯?”
吴佳音快哭了,她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雷凌峰面前。
“主编你看啊!读者都在众筹给她请心理医生了!她……她……”
吴佳音说到一半,想起那个“火候”的回答,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雷凌峰耳边,用一种揭发惊天大案的语气说。
“她吃人啊!!!”
吴佳音的呐喊声还在总编办公室里回荡,唐恬这边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隔壁排练室传来的歌声断了。
安静了几秒,门被推开,周益铭探进半个身子,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老师,副歌的最后一句,我想把收腔再往下压半个音,行不行?”
唐恬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过去。
“唱一遍。”
周益铭退回排练室,站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起了最后那句。
“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收腔的尾音往下坠了半个音阶,从青衣的高亮区滑进了流行唱法的柔软地带。那个转换的瞬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唐恬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行。就这样唱。”
周益铭点了下头,没说话,又从头开始练。
唐恬没再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排练室。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声声不息第三轮录制,还有四个小时。
……
录制现场。
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各家歌手和作曲人各自占着一块地盘做最后的准备。
评委席在舞台侧面的高台上,三把椅子并排摆着,面前各放了一只话筒和一沓评分表。
周志强最先到,坐下来翻了翻今天的节目单。
他停在倒数第二个名字上。
周益铭——《探窗》(词曲:螃蟹)
他把节目单翻过去,又翻回来,盯了两秒。
曲治珉从后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看什么呢?”
周志强把节目单推过去,手指头点了点那行字。
“听说螃蟹写了首带戏腔的歌。你怎么看?”
曲治珉接过来扫了一眼,放下了。
“我相信她的天赋。”
周志强嗤了一声,食指敲了敲桌面。
“天赋归天赋,戏腔可不是谁都能碰的。这东西一碰就容易四不像。市面上十首戏腔歌,九首半死不活,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曲治珉没接话,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严淑芬最后到,坐下来就听到了周志强那句“四不像”。她把包放在椅子扶手上,开口。
“很少有人能把戏腔融进歌曲里。先听听看吧,下结论还早。”
周志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靠进了椅背。
三个评委各自拿起笔,翻开评分表,在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舞台上,灯光暗了一次,又亮起来。
李想穿着一身深灰西装走上台,握着话筒朝观众席点了下头。
“第三轮,正式开始。”
前面几组的表演一个接一个地走完了。
有发挥稳定的,有出了小差错的,有惊喜也有平淡。
评委们给分,李想报分,观众鼓掌,流程走得很顺。
但今天的气氛跟前两轮不太一样。
节目单上的顺序是公开的,观众手里都有。从第一组开始,就不断有人偷偷翻到倒数第二页,看一眼“探窗”两个字,再翻回去。
现场观众早就三三俩俩一起交头接耳。
“等不及了!探窗什么时候上啊!”
“螃蟹写戏腔?真的假的?她会这个?”
“周益铭是学过京剧的吧?这俩凑一块,有点意思。”
“我就想知道,螃蟹到底怎么把流行和戏曲缝到一起的。”
倒数第三组表演结束。
李想报完分,顿了一下,看了眼手卡。
“下一组——”
他话还没说完,观众席前排有人坐直了身体。
“蓝鲸娱乐,作曲人螃蟹,歌手周益铭。”
李想念完,台下的掌声比前面几组都密。
舞台上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周益铭从侧幕走出来,站到了舞台正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是旗袍,也不是戏服,就是最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挽到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一束追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框在光里。
安静了两秒。
前奏起了。
悠扬又带着些许悲凉的古筝声响起,像一阵风,从遥远的年代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