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成看着他。
“我当然是联系工人，让他们配合领导们检查啊，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难不成我连个电话都不能打了？”
“陆县长，就算你是领导，也不能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吧！”
“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陆凡死死盯着他，目光冰寒。
他没有再争辩。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已经没有意义。
他转过头，望向前方的车间。
火势正在迅速扩大。
透过破裂的窗户，已经能看到里面翻卷的火焰。
车间里有板材，还有大量包装纸箱和其他材料，一旦烧起来，根本不是几具灭火器能控制住的。
消防赶过来，还需要时间。
等火扑灭，里面那些准备劣质产品，还能剩下多少？
陆凡双拳慢慢握紧。
今天这趟，恐怕很难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秦正阳这时快步走了过来。
“陆县长，已经让厂方核对人员名单。”
“目前出来的工人说，发生爆炸的位置没有人在作业，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
陆凡点头。
“人员安全放在第一位。”
“不要让人冒险进去，等消防到场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向黄志成。
“还有，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也必须查清楚！”
秦正阳认真点头。
“明白。”
大约十分钟后，消防救援车辆赶到了厂区。
此时，车间里的大火已经连成一片。
滚滚浓烟不断升起，半个厂区都能闻到刺鼻的焦煳味。
消防救援人员迅速展开处置，一边核实人员情况，一边铺设水带，对车间进行灭火，并阻止火势向相邻建筑蔓延。
然而，里面堆放的可燃物太多。
短时间内，火势根本压不下去。
陆凡转头看向秦虹。
“我们先撤吧。”
秦虹点头。
“好。”
陆凡又看向秦正阳。
“你安排人员留下，协助消防维护现场秩序，保护好现场。”
秦正阳应了下来。
陆凡走到秦正阳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今天辛苦了。”
“又叫你白跑一趟。”
秦正阳笑了笑。
“陆县长，只要是你叫的，不管白不白跑，我都会来。”
陆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
回去的路上，陆凡始终没有说话。
秦虹坐在旁边，几次想开口，看见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办公室后，陆凡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
“杜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杜成海推门走了进来。
“陆县长，您找我？”
陆凡站在办公桌旁，冷冷看着他。
“杜主任，消息挺灵通啊。”
杜成海微微一怔，挤出笑容。
“陆县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凡没有跟他绕弯子。
“我这次去华辰，是你提前给黄志成报的信吧？”
杜成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啊。”
“我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您什么时候出发的，我都不知道。”
陆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杜成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解释了一句。
“陆县长，我真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陆凡缓缓点头。
“好，你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另外一件事。”
“最近有一家幼儿园，发现甲醛超标，多名家长反映孩子甲醛中毒，还有几名孩子被确诊白血病。”
“家长怀疑，跟幼儿园新买的儿童床和课桌椅有关。”
“而这一批儿童床和课桌椅，就来自华辰！”
“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杜成海脸色猛地一变。
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连忙摇头。
“什么幼儿园？”
“陆县长，这个我真不知道啊！”
陆凡放下手里的材料，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杜成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凡停在他面前，目光冰冷。
“杜成海，你心可真够狠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去帮那些受害的孩子。”
“反倒还一次又一次地劝我给华辰发补助，劝我把他们留下来！”
“如果我真听了你的，把补助发了下去，我是不是也成你们的帮凶了！！”
“你们是不是还可以拿着我的签字说，补助是我同意发的，企业是我同意重点扶持的？”
“出了事情，全来找我？”
杜成海连忙摆手。
“陆县长，您误会了！”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陆凡盯着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杜成海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就是想把企业留下来，提升经开区的产值。”
“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啊。”
“您不能把什么问题都往我身上想啊！”
“再说了，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是龙湾经开区的工作。”
“县城那些幼儿园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人专门向我汇报，我怎么可能知道？”
话音刚落，陆凡的目光骤然一凝。
“杜主任。”
“我刚才，好像没说那家幼儿园在县城。”
杜成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陆凡死死盯着他。
“看来，你果然是一早就知道了！”
杜成海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县长，您误会了。”
“我就是随口一猜，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能是在县城，真没有别的意思。”
陆凡看着他。
“随口一猜？”
杜成海连忙点头。
“对，我真的不知道。”
陆凡冷声开口。
“杜成海，你现在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如实交代、配合核查，组织会依规考虑从轻或者减轻处分。”
“但你要是明明知情，却一直隐瞒，甚至继续帮着他们掩盖问题，等后面查实了，性质可就变了！”
杜成海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陆凡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资料。
“你别以为今天厂房烧了，这件事就查不下去了。”
“我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华辰智能东西只要卖出去了，就一定查的到！”
“到时候，你有没有参与，又替他们做过什么，也一样能查清楚！”
“我劝你你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杜成海低着头，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但依旧没有言语。
陆凡继续施压。
“杜成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你在这个位置上想多赚点钱，我可以理解。”
“很多时候，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幼儿园，伸向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拿起桌上那张家长投诉的照片，放到杜成海面前。
“你看看这些孩子，才多大！”
“刚来到这个世上没多久，都还没好看看这个世界！”
“就被那些甲醛荼毒，患上了白血病！”
“现在这些孩子出了事，他们的父母要四处求医，想办法筹钱。”
“还得一天一天地守在病床边，等一个不知道会怎样的结果。”
“你知道这种感受吗！”
“今天是别人的孩子。”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还能站在这里，说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吗？”
杜成海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开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向陆凡。
可最终，杜成海还是咬了咬牙，摇头说道。
“陆县长，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您说的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华辰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他们会生产这种劣质产品，去毒害幼童。”
“如果最后查明，他们确实有问题，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我确实没有什么可交代的。”
陆凡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
“行。”
“你还是不说是吧，那就等着到纪委那边去说。”
“相关线索，我会如实向县纪委监委反映。”
“你先回去吧。”
杜成海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陆凡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又看了几眼，随后拨通了幼儿园园长赵慧兰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赵园长，明天我准备去一趟金禾幼儿园，了解一下孩子和家长的情况，也核实一下那批家具的采购经过。”
赵慧兰连忙答应。
“好，陆县长。”
“正好，县教育局正在协调，明天上午要在园里开一个家长情况说明会。”
“家长代表，我们园方，还有童安教育用品有限公司的负责人都在。”
“教育局、市场监管局和卫健局，也都会安排人员过来，通报目前核查的情况，听取家长的意见。”
陆凡点了点头。
“嗯，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