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工作重点，还是龙湾经济开发区。”
“这里交给我，你就专心把经开区的事情处理好。”
陆凡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他这边刚从嘉恒查到新的情况，李东升就赶过来，要把后续的事情接走。
还直接搬出了唐文辉。
陆凡很清楚，对方这是不打算让他继续往下查了。
真把事情交到李东升手里，最后还能不能查到华辰头上，恐怕就得另说！
他看着李东升，直接开口。
“这件事，高县长已经明确交代，由我牵头协调处理。”
“而且，现在有线索表明，幼儿园这批有问题的家具，很可能就是龙湾经开区的企业生产的。”
“既然涉及经开区的企业，就跟我的工作有关系。”
“来源没有查清楚之前，我必须继续跟进。”
李东升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
“陆县长，工作还是要讲程序。”
“涉及企业的问题，该由市场监管部门核查的，由市场监管部门核查，涉嫌犯罪的，由公安机关调查。”
“不是说你怀疑哪家企业，这件事情就一定得由你亲自负责。”
陆凡看着他。
“我是在协调相关部门依法调查，有什么问题？”
李东升语气沉了几分。
“唐书记已经作了安排，你必须听从！”
“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按程序向县委、县政府反映。”
李东升说完，凑到陆凡跟前压低声音道。
“你给我搞清楚，顾长明已经走了！”
“唐书记才是现在苍南的一把手！”
陆凡一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东升却没有停下。
“而且，你现在连龙湾经开区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还有什么精力到这里来盯着？”
陆凡盯着他。
“我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好？”
话音刚落，他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刘波的名字。
陆凡看了一眼李东升，拿起手机接通。
“刘主任，什么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刘波的声音明显有些急。
“陆书记，管委会大院门口聚集了大量工人，现在还不断有人过来！”
陆凡眉头一紧。
“哪里的工人？”
刘波连忙回答。
“就是之前提出搬迁的那七家企业的工人！”
“他们说，企业搬走以后，他们都没了工作。”
“现在认定是我们管委会把那七家企业逼走了，害得他们丢了饭碗，全堵在门口，要我们给个说法！”
李东升站在车窗外，看着陆凡沉下来的脸色，嘴角扬了起来。
“陆凡，我就说你事情没有处理干净吧？”
“经开区的工人都堵到管委会门口了，你还有心思管县城的事？”
陆凡没有说话，直接按下车窗按钮。
玻璃缓缓升起，将李东升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挡在外面。
陆凡看向前排。
“大壮，回经开区。”
刘大壮应了一声，立刻发动车子。
车刚驶出幼儿园门口，陆凡便拨通了鲁达的电话。
“鲁局，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原来说去局里找你，今天先不过去了。”
“嘉恒的负责人，还有那批家具的供货来源，麻烦你继续盯紧。”
“尤其是被清走的账册和电脑，看看还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线索。”
“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鲁达听出他的语气有些急，便没有多问。
“好，你先忙经开区的事。”
“这边有进展，我马上通知你。”
陆凡挂断电话，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脸色依旧阴沉。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返回了龙湾经济开发区。
还没到管委会大院，刘大壮就放慢了车速。
大院门口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路边停着几辆采访车，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挤在人群外侧，镜头全都对准了管委会的大门。
工人们有的穿着深蓝色厂服，有的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
院门前站不下，后来的人便一直排到了路口。
刘波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守在门口，正一遍遍劝大家往后退，却始终压不住人群里的议论声。
“说搬就搬，我们以后上哪儿找活干？”
“企业好端端的，为什么不给人家发补助？”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不走！”
有人认出了陆凡的车，抬手往这边一指。
“陆凡来了！”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
刘大壮赶紧踩住刹车。
工人围到车旁，记者也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跟了上来。
“陆书记，你给我们一个说法！”
“企业搬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陆凡看了一眼车外，推门下了车。
刘波连忙带人过来，隔出一小块地方。
陆凡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推搡工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袖口沾着油渍，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
男人站到陆凡面前，声音发颤。
“陆县长，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企业发补助，非要把它逼走？”
“龙湾经开区才有几个像样的大企业？我们好不容易在厂里找到一份活，能混口饭吃。”
“你们把企业逼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周围又响起一阵附和声。
几名记者趁机挤上前。
“陆县长，昨天华辰智能家居厂发生爆炸，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人员伤亡？爆炸和企业搬迁有没有关系？”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过来，场面顿时更乱了。
陆凡抬起手。
“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陆凡看向那名老工人。
“我先回答你们的问题。”
“这次补助没有发，不是因为我们故意为难企业。”
“按照现行政策，这几家企业申报的项目没有达到补助发放条件。”
“审核中，我们还发现部分申报数据涉嫌造假，需要进一步核查。”
“补助用的是财政资金，必须按政策、按程序发。”
“不能因为企业提出搬迁，就把不符合条件的补助发下去。”
“经开区当然希望有大企业、好企业留下来。”
“企业多了，经济才能发展，大家也才有更多工作机会。”
“我们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把企业往外赶。”
“这几家企业提出搬迁，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不是管委会逼他们走。”
工人似乎也都知道数据造假的事情。
一听陆凡这么说，自知理亏，声音也稍稍低了些。
但很快，另一名工人又开了口。
“但企业还是搬走了啊，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家人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旁边一个女人跟着说道。
“我孩子才上小学，家里老人还在吃药。”
“一个月没工资，我家就撑不住了。”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都沉默了。
陆凡心里也清楚。
工人不在乎企业搬走，只是担心自己没了收入，影响了正常生活。
“经开区接下来还有项目要开工，摆渡船、码头和港口周边的建设，都需要人手。”
“我们也在联系新的企业和工厂，争取让更多优质企业到龙湾来。”
“你们先放心，工作的问题，我会负责。”
“所有因为企业搬迁导致失业的，都先到管委会这边登记。”
“后面会统一对接安排。”
“我一定把你们所有人的工作安排好。”
“请大家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那名老工人盯着他。
“陆县长，这话可是你当着大家和记者的面说的。”
陆凡点头。
“是我说的。一个月后。”
“谁没安排到工作，直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