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凡照常来到龙湾经开区上班。
上午研究项目进度，下午又处理了几份招商材料，等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他拿上东西走出办公楼，刚到大院门口，就看见一名妇女从门卫室旁边站了起来。
“陆县长！”
陆凡脚步一停。
女人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旧文件袋，脸色憔悴，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很快认了出来。
这是之前在金禾幼儿园开协调会时，坐在靠门位置的那名母亲。
她的孩子，正是确诊白血病的三个孩子之一。
陆凡立即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孩子怎么样？”
女人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县长，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找您。”
“孩子还在医院，后面还要接着化疗，可我们手里真的没钱了。”
陆凡眉头一皱。
“之前不是已经谈好，幼儿园和童安公司先垫治疗费吗？”
“他们没把钱给你？”
女人用力摇了摇头。
“幼儿园说还在办手续，向总部申请，让我们再等等。”
“医院那边天天都在花钱，前头交进去的那些，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陆凡又问。
“幼儿园这边要申请可以理解，那童安的那个负责人呢？？”
“之前我跟她谈好了，让她也先拿一半出来，她是同意了的。”
女人摇了摇头。
“那个钱丽芬我也去找过了，她现在又不认了！”
陆凡脸色沉了下来。
“不认了？”
女人抹了一把眼角。
“她说，当时只是答应回去想办法，没答应一定出这个钱。”
“还说孩子得这个病，到底是不是她卖的东西害的，现在也没查清楚。”
“说我们要是不服，就去法院告她。”
说到这里，女人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陆县长，我们哪懂这些啊！”
“家里能借的都借过了，孩子还躺在医院，我哪有工夫跟她打官司？”
“就算真去告，等告下来，孩子怎么办？”
陆凡握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钱丽芬当时明明已经答应回去筹钱。
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就翻脸不认了！
他压下怒火，放缓声音。
“你先别急。”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凡让女人先到门卫室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宋怀民的电话。
“宋局长，把童安公司钱丽芬的电话发给我。”
宋怀民听出他语气不对，连忙答应。
“好，陆县长，我马上发您。”
很快，号码发了过来。
陆凡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电话才被接起。
“哪位？”
陆凡声音冷了下来。
“钱丽芬，我是陆凡。”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陆县长，您有什么事？”
陆凡直接问道。
“之前在幼儿园谈好的治疗费，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回去筹钱，现在又让家长去法院告你，什么意思？”
钱丽芬叹了口气。
“陆县长，这件事情，后来我已经跟李东升县长重新汇报过了。”
听到李东升的名字，陆凡目光骤然冷了几分。
钱丽芬却继续说了下去。
“我就是一家小公司，手里能有多少钱？”
“三个孩子，后面要治多久、花多少，谁也说不清，我确实承担不起。”
陆凡沉声开口。
“那你总可以先垫眼前的治疗费吧？”
“也没说让你一次性全部拿出来啊！”
“现在他们孩子等着用钱，你当时也答应了，现在出尔反尔？”
钱丽芬的语气也变了。
“陆县长，我不是不管。”
“该我负的责任，我肯定负，可也不能让我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吧？”
“我自己还被上游骗着呢，他们负责人都跑了，我找谁去？”
“反正钱，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家长如果觉得孩子得白血病，跟我们卖的家具有关系，那就走法律程序。”
“法院怎么判，我们就怎么办。”
“陆县长，我这边还有事情，先这样吧。”
陆凡还没开口，电话里便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他拿着手机，好一会儿没有动。
之前钱丽芬虽然推诿，但当着自己的面，还知道顾忌。
如今，竟然连电话都敢直接挂了。
想到她刚才提起的李东升，陆凡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一切肯定是李东升搞得鬼！
女人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放下手机，连忙站了起来。
“陆县长，她还是不肯给，是不是？”
陆凡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我会继续处理。”
“你先告诉我，孩子下一笔治疗费，还差多少钱？”
女人低下头。
“还差不少……”
陆凡放缓了声音。
“具体多少？”
“我先给你垫上，别耽误孩子治病。”
女人猛地抬起头，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
“陆县长，这怎么能让您出钱呢？”
“我来是想请您帮忙催一催，不是来跟您要钱的。”
陆凡看着她。
“我知道。”
“但现在孩子治病要紧，钱先垫上，后面的事情再说。”
“你直接说吧，医院那边让准备多少？”
女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这轮化疗，加上住院、后面用的药，让我们先准备十万块钱左右。”
“能借的我们都借遍了，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现在亲戚朋友们都躲着我们。。”
陆凡理解的点了点头。
“行，这十万我给你。”
“把银行卡号给我。”
女人有些为难，但为了孩子，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报出了银行卡号。
陆凡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卡号，核对好姓名，又填上金额。
可等他按下转账，屏幕上却跳出了一条提示。
余额不足。
陆凡手指顿住了。
他退出转账页面，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又查了查另一张卡。
两张卡里的钱加在一起，竟然都凑不够十万。
他平时很少操心自己的存款，这会儿才发现，刚才答应得痛快，真要拿钱，自己却拿不出来。
女人见他一直没有操作，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很快便明白了。
陆凡抬起头，脸上难得有些窘迫。
“你稍等一下，我这边……”
女人连忙摇头。
“没事，陆县长，没事的。”
“您别为难，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她把手机收好，又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袋。
“您肯替我们打这个电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就不耽误您了。”
说着，她便准备离开。
陆凡立即叫住了她。
“你等一下。”
“我没跟你客气，钱我肯定借你！”
“而且你自己要是还能借到，也不会专门跑这来找我了。”
女人嘴唇颤了颤，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凡重新拿起手机。
“你先坐一会儿，别急着走。”
“我打个电话，把钱给你凑齐。”
说完，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找到江若晴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