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黎兮渃把昨天的实验报告和实验数据就交了上去。到了班级里,她看到江洛已经开始做题,黎兮渃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江洛,让一让,我要进去。”
江洛带着耳机,像是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黎兮渃正准备再叫他一次的时候,谁知手刚抬起,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握住。
“早啊!”江洛一边摘下耳机,一边说:“这么早来,是要教我该怎么把握力道吗?”
黎兮渃慌忙抽回手,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才红着脸瞪他:“江洛!你忘了你昨天怎么说的了?快让我进去!”
“我记得啊!不是不是在大人们面前收敛点儿吗?现在班里又没大人,怎么了?”
黎兮渃简直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气疯了。她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和江洛说完也是对牛弹琴。
黎兮渃小声嘟囔:“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江洛站起身来,示意让她进去。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我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班里没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是教室又不是你家。以后没人也不行,你这是耍无赖。”
江洛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一会儿同学们就都来了,在早自习快下之前,李新春进来说:“这回的一模定在明天,请同学们好好准备。小黎,出来一下。”
黎兮渃出去之后,李新春对她说:“明天就要一模了,老师感觉你肯定没问题,就是你陈老师还要和你说几句关于竞赛的事。”
陈墨从水房走了出来,告诉黎兮渃:“预赛就在一模结束后,我看了你昨天的实验数据,准确无误,你要是掌握了这个实验,那其他实验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只能说,你是我带过竞赛学生里面最认真也是最快掌握这类型实验的一个。
复赛还有一段时间,过几天就是预赛的理论考试,满分400分,难度略高于高考,成绩前5%-10%晋级复赛,颁发市级奖项。这个我也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有一个二中的学生,不奔着晋级去,老是干扰别人晋级。我是怕咱们小黎会遇到他。
李新春担忧的说:“那老是这样,校方也不管吗?”
陈墨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情:“不是不管,是管不了。这个学生叫周明,家里情况特殊。
父亲早逝,母亲常年不着家。二中校长也都亲自去家访过,那孩子一边兼职一边学习,成绩其实不差,就是心理上有些问题。”
陈墨压低声音说:“去年他本来能稳进决赛的,结果临出分前,有人顶替了他的名额,据说对方家长找了关系,他硬生被挤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变了,觉得所有竞赛生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就专门干扰别人,像这种人不让他参加不就行了?”李新春眉头紧锁,“这不成恶性循环了吗?”
“是啊!”陈墨叹了口气,“但是二中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处分上不下狠手,谈话又不管用。教育局也警告过几回,但周浩每次都在违规边缘游走。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人家干扰别人,你也知道,竞赛嘛,题又难,动脑子的时候被干扰一下,题的思路立马就断了,老是这样干扰,别的题没时间做,分拿不到,不就进不了复赛了。”
黎兮渃听后,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虽然没有正式参加过竞赛,但是却能体会那种为竞赛拼尽全力的滋味,那么辛苦的长时间准备,最后却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被外界因素所干扰,那该有多委屈,多绝望。
黎兮渃突然开口:“陈老师,那他主要针对什么样的考生进行干扰?”
通常是各校的种子选手。”陈墨担忧地看着她,“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在赛前就被特别看好的学生。过几天考试时如果分到他附近,一定要沉住气。”
下课铃响起,陈墨最后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专注。你的实力足够强大,不要被外界任何因素干扰。
黎兮渃点点头,心里却已有了主意。回到教室时,江洛抬头看她:“又是竞赛那点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坐下后突然问:“江洛,如果是你,遇到故意干扰你考试的人怎么办?”
“我?就我这成绩,人家干扰我都嫌浪费时间。他俯身凑近:“毕竟能被人盯上的,那不得是你这种级别的?我怕是连被干扰的资格都没有。”
“别这么说自己,我在很正经的问你问题。”
看到黎兮渃严肃的表情,江洛清了清嗓子:“如果是我,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有人要找茬?”
黎兮渃摇了摇头,翻开习题本。
“只是觉得,有些人需要的可能不是惩罚。”
她想起陈老师在说那个男生时无耐和惋惜的表情。
但竞赛场如战场,同情归同情,她绝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问你话呢,是不是有人要找你麻烦。”
“没有,就是做题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假设,随便问问而已。”
“记住了,真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别想着自己扛,也别打算息事宁人,”
他直起身:“有我在,还轮不到别人给你添堵。听见没?”
“听到了。”
她避开江洛探究的目光,低头盯着本子上的例题。心里盘算着,反正事情还没发生,何必让他跟着自己瞎操心,真能分到周明附近的概率本就不大。
……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对于黎兮渃这样的学生而言,一模更像是阶段性的检验,紧张但不足为惧。黎兮渃稳定发挥。
一模结束的第二天,黎兮渃找到江洛,看到他正在把桌椅板凳归回原位,她伸手拍了拍他:“考的怎么样?”
江洛正把最后一张桌子推回原位,闻言动作一顿,肩膀微微垮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哎,别说了,我现在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低谷了,考的实在是不堪入目。”
黎兮渃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看着江洛难得流露出的沮丧神色,那些准备好的玩笑话瞬间咽了回去。
“怎么会……”她上前一步,我明明该复习的都给你复习过了,是时间不够吗?还是这回的题太难了?”
江洛摇摇头,苦笑着把扫帚靠墙放好:“可能我就不适合学习吧!”
黎兮渃抿了抿唇,脑袋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安慰的话。她拉了下他的袖口:“没关系,这只是一模,后面还有二模,三模,发现问题反而是好事。接下来我就专攻你这回错的题,我可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江洛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黎兮渃愣住,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了他的袖子。
“江洛!”
江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黎学霸这么容易就上当啊?是不是我太帅了,你对我毫无抵抗力!”
黎兮渃:……
他凑近一步又说:“对我这么没信心?”
黎兮渃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打他,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放心,”江洛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
“虽然比不上你,但还不至于太差。刚才看你一脸担心,逗你玩的。”
“你怎么老是喜欢逗我啊?”黎兮渃气结,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这叫调动一下你的交感神经,看你这两天压力太大了。”江洛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点。
黎兮渃瞪着他,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早该知道的,这个人永远没个正形。
“下次你要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她故作生气地别开脸。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等这回成绩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这一次就再放过你一次。”
“谢谢老婆。老婆你真好。”
黎兮渃惊慌失措的捂住他的嘴:“同学们都在呢,你说什么呢?”
“他们又听不到我在叫谁的老婆。”说着,他故意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句,“再说,本来就是我的。明天物理竞赛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理论部分都复习好了。就是……”
“就是你会担心遇到那个干扰你的那个人。
“你怎么?”
江洛收起玩笑的表情,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遇上谁,都有我给你兜底。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要是真巧在附近看到他,你别慌,递个眼神给我就行。我自有办法让他安安静静的考完试,保证不耽误我家小朋友拿奖。”
黎兮渃闻言立刻蹙起眉:“你别乱来,你不允许武力解决。”
江洛挑眉看她:“在你印象里,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只有打架?”
“难道不是?上次在班里和在食堂那次,不都是用拳头解决的?”
“那不一样。”江洛懒洋洋地靠坐在课桌边,“保护你和解决麻烦是两回事。对付周明这种人,动手是最蠢的办法,会连累你被取消考试资格。”
黎兮渃半信半疑:“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洛摸了摸黎兮渃的头:“这就不用你胆心了,你明天只需要记住一点,就是通过理论考试,其它一切都不用你担心 。”
黎兮渃怔怔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他只会用直来直往的方式解决问题,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
“所以,”江洛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莽撞?”
黎兮渃摸着被弹的地方,小声嘀咕:“谁让你平时总是一言不合就要找人算账的样子。上次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那是对你,对你的事,我确实容易冲动。但正因为事关你的竞赛,这件事很重要。我肯定不会冲动。”
“明天……”黎兮渃轻声说,“如果真遇到他,你先别插手。我想试试自己解决。”
江洛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知道黎兮渃就是这样的一个要强的女孩。
“好,都听你的。
“嗯。如果解决不了,再换你上。”
“好。不过记住,只要你需要,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