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冥冥之中 > 67 陌路

67 陌路

    凌晨,江洛辗转难眠,给鹿北望打去了电话。

    “喂?洛哥,大半夜的什么事啊?”鹿北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明天见一面,就咱们之前去的那家餐厅。叫上他们。”

    “行,你说,几点?”

    “明天晚上9点。”

    “行。”

    ……

    隔天晚上9点,餐厅里,几个人点了菜,菜早已经上来了,但是江洛没动,也没看他,开口说道:“她这几天去学校了吗?”

    鹿北望和苏漾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江洛瞥了鹿北望一眼。

    鹿北望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去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状态不好。”鹿北望皱着眉头。

    “听安晓悠说她这一个星期状态都不太好。那天还因为难受迟到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我问你你又不说,问她我更不敢问。”

    “没什么。”

    苏漾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江洛的脸色,“洛哥,真分了?”

    “嗯。”

    “那你真就打算这样了?连学校都不去了?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去了。”

    “可是,你努力了那么久,再加上她对你的期待,你……”

    江洛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我现在回去干什么?看着她?还是让她看着我现在这幅样子?”

    “那你总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吧?”

    鹿北望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邻座几人侧目。

    他压低身子,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你躲在这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以为这样她就能好过?你这样她只会更自责!”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她。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也不说话。”

    “你知道什么啊?我知道我自己该怎么做?”

    “我不是非要你怎么做……”鹿北望的声音低下去。

    鹿北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洛打断,江洛递给他一个信封:“你帮我把这个给她,记住,别提前给她,会影响她考试。等她高考完给她。

    “那你呢。”

    江洛长舒了一口气:“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就走了。”

    “走?去哪?”

    几个人愣住了,手里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当兵。”

    ……

    江洛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江逸走了过来,告诉他:“哥,爸来了,说是有事和你说。”

    “嗯。”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到江怀远在书房沙发坐着,和他说:“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你妈,她回来有些日子了,想见见你。”

    江洛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找你了?”

    “嗯。”

    “告诉他,我没空,我也不想见她。”

    江怀远沉默了几秒。

    “小洛……她毕竟是你妈,在电话里她都那样说了。她说,这些年——”

    “不用跟我说。”江洛打断他,“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江怀远看着儿子冷淡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江怀远点了点头,“你自己考虑吧!”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洛,爸不是想逼你。就是有些事,你得自己想通。爸绝对尊重你的选择。”

    “嗯,我知道。”

    江怀远看了他一眼,缓慢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洛的肩膀才松下来。他垂下眼,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客厅里,江逸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爸,哥他……”

    “没事。”江怀远摆摆手,拿起外套,“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江逸看着准备往外走的江怀远,叫住他:“爸爸,这么晚了,司机今晚也不在,自己开车回去不安全,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江怀远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江逸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外套挂了回去。

    “行,那爸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宿。”

    江逸去给江怀远找洗漱用品。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怀远站在江洛房间门口,没敲门,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客房。

    ……

    凌晨两点,江怀远起来喝水,看到阳台上坐了个人,他走近几步,看清是江洛,随后抽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知道你喜欢湖,特意给你找的这个房子,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还好。”

    “睡不着?”

    “嗯。”

    夜风吹过来,带着盛夏的凉意。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轻轻晃动。

    江怀远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把烟盒递给江洛。

    江洛接过,也点了一支。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怀远才开口:“小洛,爸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爸看得出来,你这几天不好过。”

    江洛夹着烟的手顿了顿。

    “你现在有自己的主意,爸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管发生什么,别跟自己过不去,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家永远是你的退路,我,还有江逸,都在。

    夜里的风又一次掠过阳台,江洛对江怀远说:“我要去当兵了。”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斥责,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洛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

    “想好了?”

    “想好了。”

    “当多久?”

    “时间不会短。”

    江怀远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弟弟知道吗?”

    “还没说。”

    “行。”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爸支持你。当兵是好事,锻炼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坐着的江洛,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江洛肩膀上按了按。

    “早点睡。”

    江洛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江洛都没有再去学校,也没有联系黎兮渃,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星期前的生日祝福上。

    直到有一天,李新春进来说了一件事,打破了近期的平静:“江洛,因为个人原因,办理了休学手续,以后都不来学校了。

    黎兮渃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答题卡上戳出一个很深的墨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

    “不来了?这都快高考了……”

    “洛哥这段时间好像一直没来上课吧?”

    李新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他。大家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学习上,好好准备高考。”

    说罢,合上手里的书,转身离开教室。

    ……

    下课铃响,黎兮渃站起身,走到鹿北望座位旁边。“

    鹿北望抬起头,把他身旁的人都打发走之后,看向黎兮渃。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吗?”

    鹿北望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起江洛的交代,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

    “我知道他让你别告诉我。”黎兮渃打断他,“可我想知道。”

    “啧,他什么他?你一个大男人,说个话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

    安晓悠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江洛去哪儿了你不知道吗?你知道你就说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好兄弟就这么当的?”

    “安晓悠你讲点道理,我是不想说吗?那我……”

    “渃渃都这样了,你看不见吗?”安晓悠指着黎兮渃,“她这一个星期怎么过的你知道吗?吃不下睡不着,上课走神,下课发呆,现在好了,江洛他直接不来了,你还要瞒着?”

    鹿北望被怼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人越来越多,苏漾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晓悠你别激动,洛哥也有他的难处……”

    “他有什么难处?”安晓悠根本不买账,“两个人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江洛让你瞒着,你就瞒着。你有没有考虑过渃渃的感受。”

    “安晓悠,你别这么任性行不行!”鹿北望腾地站起来,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我说错了?”

    “行,随便你怎么说。懒得搭理你。”

    “晓悠,你们两个别吵了,是我的问题。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不问了。”

    安晓悠看着黎兮渃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渃渃……”

    “我没事。”黎兮渃对鹿北望点了点头,“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安晓悠瞪了鹿北望一眼,快步跟了出去。

    教室里,苏漾叹了口气,拍拍鹿北望的肩膀:“行了,她也是着急。别闹的大家都不愉快。”

    鹿北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操。”

    ……

    黎兮渃回到家,推开家门,看到门口那双熟悉的细高跟鞋摆在鞋柜。

    她愣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黎兮渃走进去,看见林向如正蹲在行李箱旁,把一件件叠好的衣服往外拿。

    “渃渃。”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林向如抬起头,看了黎兮渃一眼。

    “那边的病人都恢复的很好,再加上事情都处理完了,就提前回来了。

    她站起身,打量着黎兮渃,“怎么瘦这么多?”

    “哪有。”黎兮渃笑了笑,“妈妈你才瘦了吧!那边的饭吃不习惯吧?”

    “也就那样吧!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我想吃您做的银耳莲子羹。”

    “没问题。”

    林向如在厨房忙碌的时候,黎兮渃就坐在餐桌旁,看着妈妈的身影发愣。

    这时,林向如开口说道:“保送的事……”林向如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大的喜事,还瞒着我?”

    “我不是想瞒着您,我是想等您回来,当面告诉你。这样我就能看到您开心的样子了。”

    “那现在,”黎兮渃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林向如,“那您现在开心吗?”

    林向如笑着,眼泪却滑了下来。

    “开心。”

    她拉过黎兮渃的手,握在手心里:“妈妈特别开心,也特别骄傲。你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还要高兴。”说着,林向如的眼泪掉了下来。

    黎兮渃看到之后,边给林向如擦眼泪,边说:“高兴就行了,您别哭啊!您这一哭,我也想哭了。”

    林向如握住她的手,破涕为笑:“好,不哭,妈妈这是高兴的。”

    她转身从厨房端出刚做好好的银耳莲子羹,放在黎兮渃面前:“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黎兮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好喝。”她低着头,又舀了一勺。

    林向如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目光温柔又仔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渃渃,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行。”她点点头,“那这几天妈妈好好给你补补。想吃什么就说,妈妈都给你做。”

    “嗯。”

    吃完饭,母女两个坐在沙发上。黎兮渃说:“还有2天就高考了,我想趁高考之前自己去看一下爸爸,也有些秘密想和爸爸说。”

    “妈妈也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嗯……”

    看黎兮渃支支吾吾的样子,林向如笑着说:“行,那你明天早点起,妈妈给你做早饭。”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黎兮渃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林向如,轻手轻脚地起床,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爸爸生前爱抽的烟——是她特意留着的。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六月的清晨已经有了热度,但城西的公墓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

    初生的晨光把墓园的石阶染成淡黄色,黎兮渃抱着一束白菊,一级一级往上走。

    墓碑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嵌着一张照片。

    黎兮渃在墓碑前站定,把花放下。

    “爸爸。”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照片。

    “我来看您了。”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墓园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妈妈出差回来了。”她轻声说,“昨天刚到的,本来想跟我一起来,但我想让妈妈好好休息,主要是我还有些秘密想和您说,我就没让妈妈来。对了,妈妈让我带话给您,说她挺好的,让您别担心。”

    她顿了顿,在墓碑旁坐下,就像小时候坐在爸爸身边那样。

    “爸爸,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保送了宜大,物理竞赛拿了全国第三,你闺女我是不是很厉害,嘻嘻。”

    照片里的人依然温和地笑着。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爸爸,还有件事……我没敢告诉妈妈。

    “我好像,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弄丢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