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十里,王族大军的营盘连绵数里,旌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与粮草的霉味,透着一股肃杀与压抑。
褚禄山一身锦袍,双手负在身后,稳稳站在辕门最高处的瞭望台旁,远远便望见北方天际几道狼狈身影急速掠来。
为首者衣袍染血,身形踉跄,身后两人搀扶着一名肩头血肉模糊的同伴,气息紊乱,摇摇欲坠。
他眼皮一跳,脸上那副惯有的谄媚笑意瞬间敛去,换上恭敬肃穆的神情,快步走下瞭望台,躬身立在辕门前等候。
“沈姑姑,诸位前辈,辛苦奔波,一路受累了。”
褚禄山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透着谦卑,眼底却有审视的精光掠过。
沈疏月落地时脚步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眉宇间的怒意死死压着,经过褚禄山身侧时,只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不耐与阴鸷,让褚禄山暗自警醒,不敢多言。
三名破碎境强者紧随其后,个个面色铁青,周身残留的打斗气息尚未散尽,衣袍上的血污与尘土昭示着方才一战的惨烈。
几人一言不发,鱼贯而入帐中。
褚禄山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帐狼藉,案几翻倒,卷宗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汗味。
沈疏月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衣襟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脸色阴沉得吓人。
与徐凤年等人的缠斗显然让她心神耗费极大,心中的怒火更是难以遏制。
三名破碎强者各自找位置坐下,眉头紧锁,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良久,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死寂。
“给我弄个人过来。”
说话的是那名伤势最重的破碎境强者,他胸口还渗着血,脸色苍白,唯有眼底透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褚禄山不敢怠慢,立刻朝帐外招了招手。
片刻后,一名衣着清丽、面带怯色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是他从太安城带来的侍妾,容貌娇美,平日里最得他几分青睐。
女子进帐后,目光慌乱地扫过满帐凶神恶煞的强者,转头看向褚禄山。
褚禄山站在角落,垂着眼帘,纹丝不动。
那破碎强者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探出手,一把将女子拽到身前,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臂膀。
女子吓得尖叫出声,浑身瑟瑟发抖。
不等她挣扎,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牢牢箍住了她的头顶。
咔嚓!
头盖骨被生生掀开,那慕氏强者低下头,张嘴便贪婪地吮吸起来。
女子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满帐死寂,无人敢作声。
褚禄山侍立在侧,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暗骂:多少顶级武学不选,偏要修灭世魔身,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脑子都出了问题,跟风云世界里那些嗜杀的神将一样,专爱吸食人脑。
他目光落在自己侍妾已经干瘪的尸体上,嘴角抽了抽。
那可是他花了时间弄来的美人。
吸食声持续了约莫盏茶工夫才渐渐停歇。
那名破碎境强者抹了把嘴角的血渍,脸上挂着满足的狞笑,随手将尸体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疏月猛地一拍桌案,语气冷硬:“立刻向太安城求援,让他们派遣更多破碎境强者过来,我就不信,凭我王族之力,拿不下徐凤年那三个匹夫!”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震怒,方才的挫败让她颜面尽失。
“沈姑姑,在下有一事不明。”
一名破碎境强者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与忌惮。
“洪洗象、李淳罡,还有徐凤年的实力,明明都有无数机会取我等性命,却始终点到即止,不曾下死手。这里头,必有隐情。”
他目光转向角落。
“褚禄山,你在北凉附近蛰伏许久,对他们的情况最是熟悉,说说看。”
褚禄山微微欠身,沉吟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
“回前辈,徐凤年有一位嫁在江南的大姐。”
“我等初入这方世界时,本就计划控制所有关键剧情人物,若是有我方之人能顶替这些身份,便可顺势加入对付北凉的谋划。
只是这徐凤年的大姐,和李淳罡、洪洗象一样,我等多次尝试顶替,皆未能成功。”
“如今她仍被软禁在太安城,成了徐凤年最大的软肋。”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
那名开口询问的破碎强者率先反应过来,抚掌道:“原来如此!听说那女子前世乃是吕祖挚爱,难怪洪洗象明明能一指碾杀我等,却处处手下留情,竟是怕我们狗急跳墙,对她下手!”
众人闻言,皆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既然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取他们性命,再打下去也伤不了根本。
就在此时,天穹震颤。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北方极远处席卷而来,破碎境的感知首先捕捉到那股威压,浓烈、深沉,压得天地之间的元气都在震荡。
帐中四名破碎境强者同时变色。
北凉大营。
洪洗象最先抬起头,目光穿透营帐,望向那道悬于苍穹的轮廓。
他早在慕天道北去追杀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推演这个结局,以他对王宣成长轨迹的判断,慕天道此去,凶多吉少。
“果然。”
他只吐出两个字。
李淳罡斜倚在营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他没有说话,周身剑意却在收束,散漫的气质骤然收紧,脊背直了几分。
徐凤年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天际那道人影看了许久,最终轻声道:“这个人……比上次仙界惊鸿一瞥时,又强了不止一筹。”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内息提至巅峰,彼此之间的站位也不动声色地发生了微妙变化,洪洗象居中,李淳罡与徐凤年分立两翼,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