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砰!”
内院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被人从外头粗暴地推开。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内门弟子们瞬间噤声,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几道身影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领头的,正是刚刚在武馆里消失了一整日的张雷。
只不过,此刻他身旁不再是平日里那些簇拥奉承的武馆师弟,而是跟着一个穿着名贵洋装、神态倨傲的年轻女子。
在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以及四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血旺盛的精悍护卫。
白家家主,白敬业!
看到这阵仗,正堂檐下,严铁桥端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顿。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阴沉到了极点,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师父!”
大奎等一众内门弟子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个个双目喷火,哗啦啦地全聚到了严铁桥的身侧,同仇敌忾地怒视着院中来人。
张雷踏入内院,迎着四周刺骨的目光,哪怕他已是七响破限的修为,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发虚。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弟子……见过师父。”张雷身子僵硬,干巴巴地抱了抱拳。
严铁桥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兴师动众的,什么事?”
张雷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哑巴了?”旁边的白家小姐白芷见状,柳眉一挑,毫不客气地越过张雷,下巴微扬,脆生生道,“张雷师兄今日来,是来脱离武馆的!”
此言一出,满院死寂。
“放肆!长辈面前,哪有你一个丫头插嘴的份!”白敬业看似不满地低声训斥了一句,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责备之意。
训完女儿,白敬业这才不急不缓地上前两步,冲着严铁桥拱了拱手。
“见过严馆主。”
严铁桥依旧坐在原位,不发一语,只留下一声极其沉闷的冷哼。
白敬业也不恼,皮笑肉不笑地继续开口:
“严馆主,小辈们的婚事,本不该闹得这般生分。小女与张雷情投意合,白某也甚是喜爱这后生,有意招他入赘我白家。”
“今日登门,便是想了结这桩心愿。张雷能有今日的底子,全仰仗严馆主栽培。”
说着,白敬业朝身后挥了挥手。
“砰!砰!”
四个护卫上前,将两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重重搁在青石板上,掀开箱盖。
一箱是白花花的现大洋,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年份药材。
“一点薄礼,算是买断了这段师徒情分。还望严馆主行个方便。”
严铁桥看都没看那两口箱子一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老眼死死盯住张雷,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我问你,这是你的意思?!”
被那股老牌明劲武师的威压一冲,张雷心底越发虚了,连腿肚子都微微打着颤。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梗着脖子,硬挺道:
“师父……我与芷儿是两情相悦,还请师父成全!”
“放你娘的狗屁!”
没等严铁桥开口,站在一旁的严珊珊已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雷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两情相悦!你分明就是贪图白家的泼天富贵!”
“昨日刚吃了我爹拿命换来的三百年地龙血藤,今日便转头去当白家的上门女婿!你这欺师灭祖的白眼狼!”
张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死咬着牙关不再吭声。
严铁桥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紫砂壶重重磕在桌面上,“咔嚓”一声,紫砂壶底竟生生裂开一道缝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雷,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冷笑:
“我不准。”
短短三个字,犹如铁板钉钉。
武道界有武道界的铁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徒弟想要自立门户或是改换门庭,若是没有师父点头首肯,那是犯了大忌,人人得而诛之!
白敬业脸上的客气瞬间收敛了个干净,眼神陡然转冷。
“既然严馆主如此不通情理,执意要挡年轻人的前程……”
白敬业掸了掸袖口,冷声道:“那白某便按江湖规矩办。三月之后,我让张雷给你下‘破门贴’!”
此言一出,内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大奎等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门贴!
那是武行里师徒彻底撕破脸皮、对簿演武场的死斗契约!
师父可以亲自下场,也可以指派其他内门弟子代劳。
双方拳脚分高下,成王败寇。
闹到这一步,无论输赢,场面都难看到了极点。
递帖子的弟子,必然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为江湖同道所不齿;可师父的脸面,同样是被生生按在泥水里践踏!
若是不幸落败,那更是颜面尽扫,连武馆的百年招牌都得砸个粉碎!
这等鱼死网破的狠招,若非到了逼不得已的绝境,没人会去用。
陆真站在人群后,冷眼看着这一幕。
白家这是图穷匕见,铁了心要用海量的宝药资源砸下去,硬生生在三个月内,把张雷推上明劲的境界,反过来挑战严铁桥!
拳怕少壮。
严铁桥虽然是老牌明劲,但他毕竟上了岁数,气血衰败,早年更是留下了腿瘸的暗伤。万一在演武场上被自己昔日最为看重的徒弟当众击败……
这比杀了他还要诛心!
看着白敬业带着张雷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陆真知道。
白家和张雷,与这铁臂武馆,未来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
内院里严铁桥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下。
砰!
桌上那把裂了缝的紫砂壶,被他一掌拍成粉碎,茶水混着泥砂溅了一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拂袖起身,黑着脸大步朝后堂走去。
背影透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爹!”严珊珊眼眶发红,赶紧追了上去。
留在院子里的师兄弟们,大奎等人面面相觑。大家紧绷着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压了块大石。
顾言之微微摇头。
他走到陆真身边,压低声音。
“陆兄,你的事情,过几天再去和师傅说吧。”
他看了眼后堂方向。
“师傅正气头上,这个时候去提,不合适。”
“我知道。”陆真知道这种时候去触霉头,自然是不智。
“我先回去一趟,帮你整理一下洋城各大势力的底细,挑些适合你的资料送来。”顾言之认真道。
“多谢顾兄。”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告辞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