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铿!铿!
只是眨眼的一瞬,一黑一银两道残影,便已经死死碰撞了十余次!
刀光凄厉,剑影耀眼!
这西洋女杀手的招式,太过恐怖。
每一击都违背了常理,全是从不可思议的死角绞杀而来。
单论这等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战斗技艺,这绝对是陆真遇到的最恐怖的敌人。
半空中。
金发女人狭长的双眼里,却翻涌着骇然。
这怎么可能?!
她引以为傲的乙级西洋战械,此时高压阀门已经催动到了极致。这等全功率爆发,足以媲美力极五重以上的明劲武师。
足足两万五千斤的恐怖力道!
可是,在刚刚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中,她非但没有占据半点上风,反而感觉到……对方的力量,竟然比她这钢铁之躯还要霸道!还要凶悍!
她感觉没错。
陆真此时,同样毫无保留。
气血如炉,明劲催动到了极限。七千斤的骇人底子,叠加上力极三重的刀法爆发,再裹挟着昨日在江畔顿悟的那一丝‘控境’威能。
轰——!!
足足三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顺着黑金长刀,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力降十会!
两人在半空中疯狂错身。
一瞬间,连交十余招。
噗——!
《破军八斩》,第八刀亮起。
一颗金发高盘的精致头颅,冲天而起。
至死,金发女人双眼圆睁,满是不可置信。
她可是夜叉的银牌杀手。
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这偏僻的街头?
视线天旋地转,生命飞速流逝。
恍惚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段久远的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营地。几百个和她一样大小的孩童,终日经历着残酷至极的杀戮训练。
难得的休息间隙。
几个满身伤痕的同伴,和她一起并排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她甚至直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闻到那青草带着泥土的味道。
她们看着头顶浩瀚星空,轻声发誓:不管将来谁生谁死,活下来的那个人,都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
后来,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倒在她的剑下。
她是那个训练营地里,走到最后的人。
砰。
头颅重重砸落长街滚了两圈。
金发女人的眼眸渐渐失去焦距,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对不起……”
“没有替你们……走下去。”
...
“怎么可能赢啊……”
不远处,郑虎死死瞪大眼睛,脸色煞白。
“那可是‘剔骨者·银镰’啊!”
能把明劲中期生生绞碎的乙级战械,就这么被一刀劈了?
郑虎双腿隐隐发软。
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对西洋战械的认知。
街角暗处。
几个观战的民间武者,同样愣在原地。
半晌,一个穿着灰衫的老练武者缓缓开口。
“是力极。至少力极四重的威势。”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真。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武者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再次吃惊。
他们此时才认清陆真身上的衣服。
“那是……第三所的差头?”
“一个差头?不过明劲初期的实力?”
“竟然有如此技艺……”
所有人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敬畏。
“差头!差头您没事吧?!”
所里猴子等人早已上前恭维。
几人满脸狂热,围在陆真身边不停说着好话。
陆真归刀入鞘。
“行了。把尸体收了,封锁四周。那几件战械拆下来带回所里。”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收拾。
同时,心中默默猜测。
谁会对付他?
郑虎?
陆真余光扫了眼失魂落魄的郑虎。应该不是,他没这个胆子和手笔。
西洋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西洋人并无这等死仇。
但是嫌疑最大的,肯定就是水寨那位大当家,段海。
...
人群外围。
顾言之静静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陆真。
晨光打在陆真身上,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气魄。
顾言之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第一次见他,只是觉得陆真会算数。
他和陆真结交,虽然真心,但是多少带着帮助陆真的想法,有着世家子弟的一丝施恩之心。
到后来,陆真突破练力中期、后期。
他觉得,和陆真是同道习武之人。
再后来出城杀妖。
到今日长街血战。
顾言之呼吸有些微沉。
他回忆着,陆真最后的那凌厉一刀。
他有着感觉。史策所载,每逢乱世,总有人出身微末,却如潜龙在渊,一旦得了势,便能飞龙在天,搅动天下风云。
他此时脑海之中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陆真便是那样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陆真都是我真心结交的兄弟。’
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随后,顾言之收起折扇,迈开脚步,笑着朝陆真的方向走了过去。
……
洋城租界,一处偏僻的法式公馆内。
段海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眉头紧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呼。
窗外一阵阴冷的夜风灌进来。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神秘感。
“谁?”
段海猛地坐直身子,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眼中凶光大盛。
黑袍人缓缓走出阴影。
“刺杀陆真失败了。”
他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叮当。
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被随手抛出,落在段海脚边的地毯上。
“酬金退回。”
段海脸色一沉,死死盯着对方。
“什么意思?”
“夜叉的规矩,不是拿了钱就必定会办事么?”
黑袍人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陆真已经达到了力极五重。”
“刺杀他,不是之前那个价了。”
力极五重?!
段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满眼震惊。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明劲初期,就掌握了力极五重的杀戮技艺!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这是真正的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如果任由这小子成长下去,未来对他,对整个水寨的威胁简直大到无法想象!
“加钱!”
段海猛地咬牙,眼底杀机犹如实质。“继续刺杀,需要多少?”
“一百万大洋。”黑袍人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多少?!”
段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站起身。
“一百万大洋?!你疯了?!”
“他不过就是一个明劲初期,怎么可能这么贵?!一百万现大洋,老子去黑市买军火,都能武装一个满编的西洋机械师了!”
黑袍人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淡。
“他太年轻了。”
“如此年纪,就能达到力极五重。他背后,必然隐藏着极其恐怖的高手传承。”
“杀他,便等同于招惹他背后的庞然大物。”
“因此,就是这个价。少一个子都不行。”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海脸色铁青。
一百万大洋。
他根本出不起。就算砸锅卖铁,把整个水寨的家底全掏空,也凑不够这笔天文数字。
黑袍人看了一眼沉默的段海,知道这单生意谈不拢了。
“告辞。”
声音落下。
一阵夜风吹过窗幔。
那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融入黑暗,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段海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书房里,目光阴沉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