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
骨节间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犹如实质的明劲气罡,已经彻底贯通了五脏六腑。
寻常武师,初入明劲,基础力道在五千斤上下。
到了明劲中期,气血内壮,力道翻倍,能达到一万斤。
但他不同。
他有面板打底,体质远超常人。
此时突破明劲中期,他的基础力量,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万三千斤的地步。
陆真走到院子角落的石锁前。
没有动用气血,只是单手一抓,那几百斤的石锁便如无物般被提了起来。
“一万三千斤的底子……”
他眼神微动。
加上他本身力极三重的发力技巧,以及江畔顿悟的那一丝‘控境’威能。
两者叠加,他现在的综合发力,能稳稳达到力极五重的境界。
一万三千斤,放大五倍。
便是足足六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的明劲中期武师,就算天资不错,能掌握力极技巧的也是凤毛麟角。
就算有人能打出力极六重的威势,以一万斤的底子算,也不过六万斤。
也就是说,他现在随手一击,便相当于正常明劲中期武师,打出了力极六重上下的骇人杀伤。
而正常情况下,明劲中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发力境界。
排除掉那些不讲道理的西洋重型战械。
单凭这具血肉之躯,他在明劲中期这个层次,已然是极其强悍的存在。
陆真松开手。
砰。
石锁砸在地上,震起一圈灰尘。
他十分满意。
在这乱世,力量,就是最大的底气。
天光微白。
陆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玄黑锦缎制服,腰挎黑金长刀,准备出门去第三所。
刚走到前院。
大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局促的敲门声。
陆真上前拉开厚重的枣木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大姐陆芳,大姐夫周文景。
还有堂妹李清月,以及一个穿着半旧绸缎袄子的中年妇人,那是李清月的母亲。
四人站在高大的门楼下,神色都有些拘谨。
尤其是大姐夫周文景,平日里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此时却微微弓着背,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真。
“大姐,姐夫。”陆真面色平静,让开身子,“进来说吧。”
几人进了院子。
看着这宽敞平整的青石板大院,以及正屋那气派的格局,堂妹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局促和敬畏。
李清月跟在母亲身后,目光落在前面的陆真身上。
她心里有些异样。
几个月前,她在霞飞路见到陆真时,对方还是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脏毛巾的瘸腿车夫。
一身的汗酸味,卑微到了泥土里。
可现在。
眼前的陆真,身形魁梧挺拔,玄黑制服衬得他肩膀极宽。
只是随意地走在前面,身上便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厉,深邃,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头一紧。
变化太大了。
简直判若两人。
但很快,李清月便微微垂下眼帘,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变化再大,也不过是个武夫罢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学校里那些穿着西装、喝着咖啡、谈吐风趣的留洋学者。
‘终究只是个打打杀杀的粗人,哪里比得上西洋人的文明和优雅。’
到了正屋落座。
沈云端了茶水上来,便识趣地退到了后院。
陆真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大姐,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陆芳面露难色,看了眼旁边的婶婶。
堂妹母亲眼眶一红,赶紧站起身,局促地搓着手。
“真哥儿……这次,你可得帮帮咱们家。”
她声音带着哭腔。
“清月她爹,是《新民报》的主编。前些日子,他在报纸上发了几篇文章,说了些……说了些时局的话。”
“昨晚半夜,巡捕房的人突然破门进来,把人给抓走了!”
“我们托人去打听,说是得罪了上头的人,要按乱党论处……”
周文景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补充道。
“陆真啊,这事儿牵扯不小。我们寻思着,你现在在镇戍局当差头,手底下有人,面子也大。能不能……帮忙去巡捕房那边走动走动,把人捞出来?”
几人的目光,全都眼巴巴地落在了陆真身上。
陆真端着茶杯,没说话。
杯盖轻轻刮着茶汤表面的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这声音落在周文景等人耳朵里,却像敲在心坎上,让人莫名发慌。
婶婶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袄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真哥儿,知道这事难办。这是两百块大洋,你拿去上下打点,绝不让你破费。”她声音发颤,“只求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搭把手……”
陆真放下茶杯。
“文章写的什么?人关在哪?”他平静问。
周文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抨击时局,骂了上头不作为,还……还点了四大家族敛财的名。人昨晚被带走,关在东城镇戍局总局了。”
陆真看了眼桌上的大洋。
他伸手抓起布包,站起身。
“我去试试。但不一定能成。”
说完,他没再看几人,大步走出正屋。
……
东城镇戍局总局。
地处内城边缘。
高耸的灰砖围墙上,拉着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
大门外,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前,赫然架着两挺西洋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长街。
这里是整个东城权力和暴力的核心。
路过的平民隔着老远便低着头,匆匆绕道,生怕沾染了半点晦气。
陆真顺着长街,大步走上前。
门口两个持枪守卫立刻横枪拦住。
但目光扫过陆真身上的玄黑锦缎制服,以及腰间的黑金长刀,两人眼神顿时缓和下来。
差头级别,在局子里也算一号人物。
“这位差头,哪个所的?来总局有何贵干?”左边的守卫客气问了句。
“第三所,陆真。”陆真报了身份,“来打听个案子,《新民报》主编李长庚。”
守卫点点头。
“原来是陆差头,里面请。这案子归刑狱科管。”
他收起枪,转身在前面引路。
穿过阴冷的长廊,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隐约能闻到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陆真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公事房。
办公桌后,坐着个穿深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盘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气血沉稳,呼吸绵长。
是个实打实的明劲武者。
看眉眼轮廓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做派,透着股大家族出来的傲气。
“肖主管,第三所的陆差头找。”守卫通报完便退下了。
肖主管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
他手里盘着的两枚铁胆转得咔咔作响,脸上挂起一抹客套的笑意。
“第三所的?看着面生啊。兄弟怎么称呼?”
“陆真。”陆真平静回道。
“哦?”
肖主管手里的铁胆猛地一停。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惊诧。
“长街上,一刀劈了西洋乙级战械的那个陆真?”
“运气好罢了。”陆真淡淡道。
“了不起。”肖主管脸上的笑意顿时热络了几分,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兄弟这等身手,在咱们东城可是出了大名了。厉害,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坐。”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
陆真没有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将手里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肖主管,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为了《新民报》主编李长庚的案子。他是我家亲戚。”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肖主管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洋,又看了看陆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铁胆慢慢盘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陆兄弟,按理说,你这等猛人开了口,我肖某人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但这事儿,实在难办。”
“李长庚那几篇文章,写得太绝了。他不仅抨击时局,还指名道姓地骂了四大家族。尤其是周家和郑家,被他骂成了卖国贼,汉奸。”
肖主管摇摇头,神色有些忌惮。
“你可知,咱们这总局里,坐镇的副局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