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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人情

    陆真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

    骨节间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犹如实质的明劲气罡,已经彻底贯通了五脏六腑。

    寻常武师,初入明劲,基础力道在五千斤上下。

    到了明劲中期,气血内壮,力道翻倍,能达到一万斤。

    但他不同。

    他有面板打底,体质远超常人。

    此时突破明劲中期,他的基础力量,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万三千斤的地步。

    陆真走到院子角落的石锁前。

    没有动用气血,只是单手一抓,那几百斤的石锁便如无物般被提了起来。

    “一万三千斤的底子……”

    他眼神微动。

    加上他本身力极三重的发力技巧,以及江畔顿悟的那一丝‘控境’威能。

    两者叠加,他现在的综合发力,能稳稳达到力极五重的境界。

    一万三千斤,放大五倍。

    便是足足六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的明劲中期武师,就算天资不错,能掌握力极技巧的也是凤毛麟角。

    就算有人能打出力极六重的威势,以一万斤的底子算,也不过六万斤。

    也就是说,他现在随手一击,便相当于正常明劲中期武师,打出了力极六重上下的骇人杀伤。

    而正常情况下,明劲中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发力境界。

    排除掉那些不讲道理的西洋重型战械。

    单凭这具血肉之躯,他在明劲中期这个层次,已然是极其强悍的存在。

    陆真松开手。

    砰。

    石锁砸在地上,震起一圈灰尘。

    他十分满意。

    在这乱世,力量,就是最大的底气。

    天光微白。

    陆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玄黑锦缎制服,腰挎黑金长刀,准备出门去第三所。

    刚走到前院。

    大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局促的敲门声。

    陆真上前拉开厚重的枣木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大姐陆芳,大姐夫周文景。

    还有堂妹李清月,以及一个穿着半旧绸缎袄子的中年妇人,那是李清月的母亲。

    四人站在高大的门楼下,神色都有些拘谨。

    尤其是大姐夫周文景,平日里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此时却微微弓着背,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真。

    “大姐,姐夫。”陆真面色平静,让开身子,“进来说吧。”

    几人进了院子。

    看着这宽敞平整的青石板大院,以及正屋那气派的格局,堂妹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局促和敬畏。

    李清月跟在母亲身后,目光落在前面的陆真身上。

    她心里有些异样。

    几个月前,她在霞飞路见到陆真时,对方还是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脏毛巾的瘸腿车夫。

    一身的汗酸味,卑微到了泥土里。

    可现在。

    眼前的陆真,身形魁梧挺拔,玄黑制服衬得他肩膀极宽。

    只是随意地走在前面,身上便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厉,深邃,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头一紧。

    变化太大了。

    简直判若两人。

    但很快,李清月便微微垂下眼帘,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变化再大,也不过是个武夫罢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学校里那些穿着西装、喝着咖啡、谈吐风趣的留洋学者。

    ‘终究只是个打打杀杀的粗人,哪里比得上西洋人的文明和优雅。’

    到了正屋落座。

    沈云端了茶水上来,便识趣地退到了后院。

    陆真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大姐,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陆芳面露难色,看了眼旁边的婶婶。

    堂妹母亲眼眶一红,赶紧站起身,局促地搓着手。

    “真哥儿……这次,你可得帮帮咱们家。”

    她声音带着哭腔。

    “清月她爹,是《新民报》的主编。前些日子,他在报纸上发了几篇文章,说了些……说了些时局的话。”

    “昨晚半夜,巡捕房的人突然破门进来,把人给抓走了!”

    “我们托人去打听,说是得罪了上头的人,要按乱党论处……”

    周文景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补充道。

    “陆真啊,这事儿牵扯不小。我们寻思着,你现在在镇戍局当差头,手底下有人,面子也大。能不能……帮忙去巡捕房那边走动走动,把人捞出来?”

    几人的目光,全都眼巴巴地落在了陆真身上。

    陆真端着茶杯,没说话。

    杯盖轻轻刮着茶汤表面的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这声音落在周文景等人耳朵里,却像敲在心坎上,让人莫名发慌。

    婶婶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袄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真哥儿,知道这事难办。这是两百块大洋,你拿去上下打点,绝不让你破费。”她声音发颤,“只求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搭把手……”

    陆真放下茶杯。

    “文章写的什么?人关在哪?”他平静问。

    周文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抨击时局,骂了上头不作为,还……还点了四大家族敛财的名。人昨晚被带走,关在东城镇戍局总局了。”

    陆真看了眼桌上的大洋。

    他伸手抓起布包,站起身。

    “我去试试。但不一定能成。”

    说完,他没再看几人,大步走出正屋。

    ……

    东城镇戍局总局。

    地处内城边缘。

    高耸的灰砖围墙上,拉着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

    大门外,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前,赫然架着两挺西洋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长街。

    这里是整个东城权力和暴力的核心。

    路过的平民隔着老远便低着头,匆匆绕道,生怕沾染了半点晦气。

    陆真顺着长街,大步走上前。

    门口两个持枪守卫立刻横枪拦住。

    但目光扫过陆真身上的玄黑锦缎制服,以及腰间的黑金长刀,两人眼神顿时缓和下来。

    差头级别,在局子里也算一号人物。

    “这位差头,哪个所的?来总局有何贵干?”左边的守卫客气问了句。

    “第三所,陆真。”陆真报了身份,“来打听个案子,《新民报》主编李长庚。”

    守卫点点头。

    “原来是陆差头,里面请。这案子归刑狱科管。”

    他收起枪,转身在前面引路。

    穿过阴冷的长廊,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隐约能闻到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陆真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公事房。

    办公桌后,坐着个穿深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盘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气血沉稳,呼吸绵长。

    是个实打实的明劲武者。

    看眉眼轮廓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做派,透着股大家族出来的傲气。

    “肖主管,第三所的陆差头找。”守卫通报完便退下了。

    肖主管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

    他手里盘着的两枚铁胆转得咔咔作响,脸上挂起一抹客套的笑意。

    “第三所的?看着面生啊。兄弟怎么称呼?”

    “陆真。”陆真平静回道。

    “哦?”

    肖主管手里的铁胆猛地一停。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惊诧。

    “长街上,一刀劈了西洋乙级战械的那个陆真?”

    “运气好罢了。”陆真淡淡道。

    “了不起。”肖主管脸上的笑意顿时热络了几分,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兄弟这等身手,在咱们东城可是出了大名了。厉害,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坐。”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

    陆真没有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将手里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肖主管,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为了《新民报》主编李长庚的案子。他是我家亲戚。”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肖主管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洋,又看了看陆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铁胆慢慢盘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陆兄弟,按理说,你这等猛人开了口,我肖某人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但这事儿,实在难办。”

    “李长庚那几篇文章,写得太绝了。他不仅抨击时局,还指名道姓地骂了四大家族。尤其是周家和郑家,被他骂成了卖国贼,汉奸。”

    肖主管摇摇头,神色有些忌惮。

    “你可知,咱们这总局里,坐镇的副局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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