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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兽心

    两天后。

    第三所大院里,差役们正忙着检查枪械刀具。

    顾言之又没来。

    ‘估计又跑去刺杀什么人了。’

    陆真心里嘀咕。

    这阵子,铁血救国会闹得沸沸扬扬。

    他倒不是反感这帮人。

    敢拿命去填的汉子,值得敬佩。

    只是,这世道烂透了。杀几个汉奸洋人,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有把自己的拳头练硬了,站得足够高,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做想做的事。

    匹夫之怒,终究只是血溅五步。

    “肖局长下令,全员集合,去东城总局,现在出发!”

    把总陈安一声令下。

    第三所的人马浩浩荡荡,直奔东城总局。

    ……

    总局大院。

    黑压压站满了人。十个分所的精锐全到了,煞气冲天。

    高台上。

    肖玉卿一身笔挺的将官军服,开始安排此前准备好的任务。

    “城外三十里,林家堡。”

    “林家暗中勾结西洋人,走私内地大药,倒卖军火。罪无可恕。”

    “今日,剿灭林家。”

    大院里一片死寂,肖玉卿开始点将。

    “第五所,霍天骁。”

    “卑职在!”霍天骁猛地跨出一步,满脸红光。

    “你带第五所的人,充当先锋,正面破门。”

    “第一所,喻文波。”

    “在!”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应声而出。

    “你带人绕后,包抄林家堡后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其余人,随我压阵。”

    霍天骁和喻文波对视一眼,眼底都压抑不住喜色。

    谁都看得出来,林家不过是个地方豪强。总局大军压境,正面破门和包抄后路,这明摆着是白捡的头功。

    肖局长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提拔亲信。

    “慢着。”

    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正堂内传出。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深色长衫、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副局长,周世昌。

    周家的中生代顶梁柱,实打实的暗劲异武宗师。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肖玉卿。

    “肖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

    周世昌皮笑肉不笑。

    “但局里有局里的规矩。十个分所倾巢而出,东城的治安谁来管?出了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肖玉卿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周世昌手里铁胆转得咔咔作响,声音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

    “这洋城上下谁不知道,大药的盘口,一直都是你们肖家在把持。”

    “林家到底有没有走私大药给洋人,还不是你肖局长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别是私底下分赃不均,借着总局的刀,来公报私仇吧?”

    这话一出。

    大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家走的是异武路子,靠注射兽血药剂变异,和传统武道本就水火不容。

    如今肖玉卿空降总局,周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立威揽权。

    周世昌没给肖玉卿反驳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下方,直接点名。

    “第二所,第四所,第六所,第八所,第十所。”

    “你们几个守备,带人留下,维持东城治安。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妄动。”

    哗啦。

    人群中一阵骚动。

    足足五个所的守备,带着手底下的人马,毫不犹豫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周世昌所在的台阶下方。

    泾渭分明。

    一半的兵力,直接被抽走了。

    霍天骁脸色有些难看。

    喻文波也皱起了眉头。

    高台上。

    肖玉卿看着这一幕,忽然冷笑了一声。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

    她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五个分所。

    “跟我去的,破了林家堡,论功行赏。大药、浮财,按规矩分。”

    “出发。”

    肖玉卿转身走下高台。

    大院外。

    几十辆军绿色的运兵卡车早就停在街面上。

    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上车!”

    各所的差头大声吆喝着。

    陆真跟着第三所的人流,翻身爬上一辆卡车的后车厢。

    几十辆卡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驶去。

    ...

    城外三十里。

    林家堡。

    内堡聚义大厅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空气里混着浓烈的酒肉香,还有劣质的脂粉气。

    正中铺着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坐着个身形偏胖的男人。

    他穿着暗花绸缎马褂,圆乎乎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看着像个富家翁。

    下首,坐着四个人。

    三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敞着怀,露出胸口大片的黑毛。

    这三人是林家的堂主,出了名的凶悍,做事不带脑子,只认拳头和刀子。

    此时三人身边,都依偎着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正娇笑着给他们倒酒捶腿。

    唯独最末座,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瘦,透着股文气。

    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身边干干净净,没让女人伺候。

    “上个月走西洋人的那批大药,账目清了。净赚三万现大洋。”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汇报着最近的收益。

    “哈哈哈!好!”

    左侧一个光头壮汉猛地一拍大腿。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瓶洋酒,咬开木塞。

    “妈的,还是跟着洋人干来钱快!”

    光头壮汉眼珠子一转,盯上了跪在腿边捶腿的女子。

    他咧嘴一笑。

    “你。”

    他拿酒瓶指了指女子的脸。“把这瓶喝了,爷重重有赏!”

    女子身躯猛地一颤。

    她看着那满满一瓶烈性洋酒,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但她不敢反抗。

    强行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她乖顺地趴下身子,仰起头,张开嘴。

    光头壮汉哈哈大笑,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

    粗暴地将玻璃瓶口,狠狠插进女子嘴里。

    咕咚!咕咚!

    辛辣的烈酒直接倒灌进去。

    “呜……”

    女子几乎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溢出的酒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喉管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但她死死咬着牙,不敢吐出半口,只能拼命地吞咽。

    她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小翠的惨状。

    就因为没喝下去吐脏了地毯,小翠被扒光了吊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用鞭子抽。

    女子憋得脸色紫红,双手死死抓着地毯。

    快要窒息了。

    砰!

    大厅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大当家!不好了!”

    “肖家有动作了!镇戍局来人了!”

    林富手里的玉胆猛地一停。

    光头壮汉吓了一跳,手一哆嗦。

    酒瓶松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女子终于得以喘息。

    她瘫软在满是玻璃渣和酒水的地毯上,捂着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

    “慌什么!”

    林富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

    光头壮汉一把推开地上剧烈咳嗽的女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报信青年的衣领。

    “说清楚!来了多少人?到哪了!”

    青年被勒得双脚离地,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

    “几……几十辆军用卡车!全是镇戍局的精锐,带队的是……是肖家那位大小姐!已经过了十里亭,马上就到山脚了!”

    大厅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跟着洋人干的几个堂主,脸色唰地白了。

    肖家大小姐。

    暗劲宗师。

    这几个字压下来,就像是一座大山砸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大当家,这……这可怎么办?镇戍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也坐不住了,声音发颤。

    “慌个屁!”

    林富站起身,原本和善的圆脸此刻透着股狰狞。

    “咱们林家堡建在半山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道上来。易守难攻!”

    他目光扫过几个堂主。

    “去!把后院仓库打开!洋人给的那批连发快枪,还有手摇式机枪,全搬出来!架在墙头上!”

    “只要守住山道,暗劲宗师也是肉长的,还能硬抗子弹不成?快去!”

    几个堂主如梦初醒。

    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慌慌忙忙去安排人手。

    林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镇定瞬间垮塌。

    他掏出丝帕,胡乱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他其实根本不理解。

    林家在城外安安稳稳做个土皇帝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碰洋人的生意?

    走私大药,倒卖军火。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肖家是什么庞然大物?那是洋城的天!

    可他没办法。

    这事,是老祖亲自拍板决定的。

    老祖是林家唯一的暗劲强者,也是林家能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

    但老祖太老了。

    气血衰败,大限将至。

    为了活下去,老祖已经彻底疯了,什么规矩都不顾,什么钱都敢拿。

    林富咬了咬牙,没理会地上的女人,转身快步走向大厅后方。

    推开一扇隐蔽的暗门。

    里面是一条直通地下的狭长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

    隐隐的,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西洋药水的怪味。

    穿过长长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被人工拓宽加固过。

    四周石壁上挂着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昏黄惨白。

    溶洞正中。

    两只体型庞大得骇人的妖兽,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锁在铁架上。

    一只是浑身长满黑鳞的巨猿,另一只是体长近十米的吊睛白额虎。

    两只妖兽气息极其强悍,哪怕被锁着,散发出的凶威也让人心惊肉跳。

    但此时,它们双眼翻白,瞳孔涣散。

    身上贴满了画着诡异朱砂符文的黄纸,显然是被某种秘法强行镇压了神智。

    林富咽了口唾沫,目光转向右侧。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西洋手术台。

    黑鳞巨猿被死死固定在上面。

    胸腔已经被机械锯刃生生剖开,用钢制撑骨器撑着,露出里面鲜红跳动的巨大心脏。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西洋医生,正围在手术台前。

    手里拿着各种精密的仪器,一边观察,一边用生硬的官话快速交流。

    “妖兽心脏活性极高……但血管壁厚度与人类差异太大……”

    “排异反应的风险超过八成。”

    “如果现在强行移植,受体崩溃的概率极高……”

    手术台不远处。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眼窝深陷,皮肤像干枯的树皮。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妖兽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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