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雪白的刀光彻底炸开。
柳生雪斋身形瞬间跨越十余丈的距离。
嗤嗤嗤嗤!
数十道半透明的凌厉刀芒,朝着陆真四肢斩下。
甲贺流的规矩,遇到需要问话的猎物,先削去四肢。
面对这等骇人的暗劲杀招,陆真直接踏入了“控境”。
他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山谷的天地之中,风往哪吹,他便往哪走。身形微晃间,宛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在密集的刀芒缝隙中穿梭。
闲庭信步,毫发无伤。
漫天刀芒散去,柳生雪斋猛地停住脚步,纯白太刀斜指地面。他死死盯着几步外毫发无损的陆真,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你刚刚施展的,是控境?!”
柳生雪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放眼天下,能在暗劲宗师境界跨入“控境”的天才都屈指可数,那需要对天地自然有着极其恐怖的悟性。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个明劲武者!
这完全颠覆了他四十多年来的武道认知。
陆真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能感觉到体内肌肉正在隐隐作痛,经脉也传出不堪重负的酸胀感。明劲中期的肉身,维持控境的时间极短,绝不能拖。
顺着山谷里穿堂而过的那阵风,陆真借着这方天地的大势,化手为刀。
断江。
一抹幽蓝的冷光,在昏暗的林间无声绽放。极静,极美,却借着初入控境的一丝天地之力,裹挟着整整两百万斤的恐怖巨力,如决堤江水般轰然倾泻。
柳生雪斋狂吼一声,将体内所有的暗劲罡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太刀,试图死守。
铛——!
那柄千锤百炼的东洋名刀,在接触到幽蓝刀光的瞬间便被崩飞。刀光余势不减,从柳生雪斋的眉心轻柔划过。
柳生雪斋僵立在原地,一条极细的红线从眉心一直蔓延到下颌。
噗嗤。
鲜血如雾喷涌。这位甲贺流的上忍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身躯便无声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陆真缓缓转头,看向瘫软在泥水里、抖如筛糠的赵老财等人。
心思电转间,他意识到刚才柳生雪斋并未叫破“陆真”这个真名。既然如此……
“老夫游历人间四十载,隐姓埋名,本不想再造杀孽。”陆真刻意压低嗓音,透出一股历经沧桑的意味,“这控境的门槛困了老夫半辈子,没想到今日在这大荒山中,借着这帮东洋鬼子的血,倒是彻底踏破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东洋倭狗,犯我中华。老夫立过誓,见一个,杀一个。此人乃东瀛宗师杀手,你们回去之后,若是管不住嘴乱嚼舌根,全家性命难保。”
赵老财等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敢!前辈放心,打死我们也不敢乱说半个字!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陆真没再废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没入昏暗的密林。
小石头呆坐在泥地里,看看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又看看陆真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这就是……武道吗?好强……”
他喃喃自语,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几个黑虎帮强盗的尸体,在血污里胡乱摸索。很快,他从光头壮汉怀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小石头眼睛通红,死死攥着钱袋看向陈守业:“师傅!有钱了!俺要习武!”
这一次,陈守业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巴掌扇过去。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刀痕,心中满是无与伦比的震撼。
几十年前的旧事翻涌而上。当年他也曾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便能练透皮肉踏入明劲。若是当年再咬咬牙……
陈守业闭上眼,没敢再往下想。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小石头。
“你想练就练吧,不过得小心点,咱们几个泥腿子带着这么多大洋回去。得藏严实了,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
另一边,陆真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遁入深山。
这番伪装,足以抛出一枚完美的烟雾弹。万一这些山民被东洋人找到,这番话传出去,东洋人只会以为他背后站着一位深不可测的护道恩师。
在摸清这位“老怪物”的底细前,洋城里的东洋老鼠绝不敢再轻易对他下死手。
他边走边盘算:东洋人死咬不放,定是因为自己斩杀林家老祖、夺取宝物的事走漏了风声。当务之急,是弄清他们如何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陆真从怀中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非金非木,触手冰凉。覆上面庞的瞬间,面具如活物般贴合骨肉,原本澎湃的气血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锁在体内,滴水不漏。
水洼的倒影中,他已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木讷的陌生汉子。
入夜,洋城安平街。
借着面具隐匿,陆真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家附近。目光扫过街巷,端倪尽显:巷口卖阳春面的小贩、对街阁楼半掩的窗户,还有半空中东洋机关鸟极其细微的振翅声——足足四五处暗桩。
陆真绕进一条死胡同,盯上了一个正抽烟解闷的下忍。
微风拂过,那汉子还未反应,咽喉已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指骨发力,剧痛瞬间摧毁了下忍的意志,一具软绵绵的尸体滑落在墙角。
甩掉手上的血迹,陆真理清了来龙去脉。
黑日株式会社全天候监视他家,他今天一出门就被机关鸟盯上。
至于大荒山里的遭遇,纯粹是柳生雪斋知道他从北门而出,此人凭借暗劲宗师的实力,地毯式搜杀碰上的。
“还好出城后乔装成了猎户陆二。”陆真暗自庆幸。
如今传统武道与异化武道明争暗斗,自己一个三十岁的明劲中期,若暴露出能斩杀暗劲宗师的实力,根本无法解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藏拙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处理掉尸体,陆真避开巡夜警卫翻过城墙,再次遁入茫茫大荒山。
...
大荒山中,一晃便是七八天。
陆真在背风的岩洞里静静打熬气血。
他算准了赵老财等人为了保命绝不敢声张,而这几天进出大荒山的人多如牛毛,东洋人就算手眼通天,也查不出他的具体行踪。
退一万步讲,就算山民被找到,东洋人也只能得出“柳生雪斋被路过的老怪物随手击杀”的结论。
这注定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账。
清晨,陆真揭下面具贴身收好,恢复了原本冷硬的面容。
拍去尘土,他顺着官道大摇大摆地走向洋城。
北城门外人声鼎沸。刚一靠近,陆真便察觉到了异样:卖茶老头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墙根的乞丐迅速挤出人群进城报信,半空中再次传来机关鸟的振翅声。
东洋人的眼线发现他回来了。
陆真面色如常,脚步未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
法租界,黑日株式会社分社内堂。
“社长。”黑西装下属快步走入,重重跪伏在榻榻米上,“刚刚城门暗桩传来消息,陆真……回城了。”
说完这句,下属死死将头贴在手背上,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因为去追踪陆真的柳生雪斋阁下,至今杳无音信。
那可是甲贺流的上忍,高高在上的暗劲宗师!
分社长盘腿坐在矮案后,眉头紧锁,眼神在昏暗中闪烁不定。
“去了八九天……”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自己,“大荒山绵延百里,山高林密,柳生阁下没有找到他……也很正常。”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
下属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抬起头:“社长,这陆真既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拿到林家宝库里的东西了?
要不要属下派人去,直接……”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分社长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在榻榻米上慢慢踱步。
陆真不过是个明劲中期的武师,在会社精锐面前不值一提。
可问题是,柳生雪斋去哪了?
如果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惹出什么未知的变数……
分社长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他摇摇头。
“再等等。”
“至少……等柳生雪斋阁下回来再说。”
...
四更完毕。
记得追更好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