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中心大厦先一步来到陆明桌子上的，是宋泽宇整理出来的养老方案。
文件四个大字：“云瀚康养。”
宋泽宇介绍：“这是结合陈书记那五个乡镇街道化改造弄出来的最终方案。云梦投资联合瀚海集团出资，各占百分之五十。我们不走泰和那种割富人韭菜的高端路线，就做普惠。”
陆明翻开企划书，一目十行地扫过核心数据。
“五个乡镇拆迁，土地重新规划。我们顺势跟进，在每个新建街道的核心区域预留一块养老社区用地。”宋泽宇条理清晰地汇报，“因为是民生托底工程，拿地的时候可以直接走县里的专项补贴通道，地价几乎等于白送。我们建商业地产和回迁房的时候，顺手就把养老院的硬件盖起来了，建筑成本能摊薄近三成。”
陆明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收费标准上。
双人间，两千元每人每月。
单人间，三千元每人每月。
“这个价格，老百姓应该能负担的起。”陆明抬起头，“但是，能覆盖成本？”
“完全可以，还能有百分之八左右的净利润。”
宋泽宇笑了笑，“这就是规模效应和产业链闭环的威力。第一批护工，我们直接从云梦职高定向委培，高薪聘请，肥水不流外人田，解决了本地就业。餐饮这一块，直接对接云梦农业的源头直采，成本压到最低。至于医疗保障……”
宋泽宇指了指企划书的最后一页：“包含三餐、日常保洁、基础文娱，还有最关键的定期体检。前期体检业务，全部外包给云梦县人民医院，给他们创收。等你的云梦中心医院建成了，这块业务直接无缝平移过去。生老病死，吃穿住行，全在云梦投资的盘子里打转。”
陆明合上企划书，看着宋泽宇。
这份方案做得极其漂亮。
不仅完美契合了陆明“不割本地老百姓韭菜”的底线，还巧妙地利用了政策红利，将云梦县现有的教育、医疗、农业资源全部串联了起来。
宋泽宇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已经彻底摸透了陆明的行事逻辑。
“按这个执行吧。”陆明拿起签字笔，在方案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问题。”宋泽宇收起文件。
时间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轰鸣声中飞速流逝。
两周后，云梦高新区。
一座外立面全部采用深蓝色低辐射玻璃幕墙的5A级写字楼拔地而起，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而耀眼的光芒。
这是云梦县有史以来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地标建筑。
大厦正门前，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拉着横幅，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祝贺花篮。
大门正上方，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玉晨集团。
王启东胸前别着红花，满面红光地站在台阶上指挥着现场的布置。
这座大厦是启东建投搬迁到云梦县后交出的第一份答卷，不仅提前完工，质量更是无可挑剔。
上午十点，陈越带着豫南市的几位领导以及云梦县的全体班子成员，到场庆贺。
陆明从另一侧走过来，今天他难得穿了一套正装，身姿挺拔。
“陆总，恭喜啊。”陈越走上前，“又一个里程碑事件！”
陆明点点头：“都是陈书记领导的好。”
政商两界的宾客陆续到场，广场上人声鼎沸。
平林县委书记刘永昌、新泰县委书记王强等人也悉数到场，围在陆明身边寒暄。
宋泽宇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这大楼建得真气派。三十多层呢，玉晨集团一家也用不完。陆总，打个商量，能不能分我两层？”
陆明瞥了他一眼：“瀚海集团的总部不是定在老纺织厂了吗？”
“那地方还在改造，环境哪有这儿好。”宋泽宇凑近，“再说了，云梦投资、玉晨集团、瀚海集团，咱们三家在一个楼里办公，多有气势。我也不白要，按市场价双倍付租金，怎么样？”
陆明自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随后再说，随后再说。”陆明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打了个太极。
几人正说着话，外围的人群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了广场边缘。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位市领导看清来人，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陈越更是快步迎了上去。
“安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陈越惊讶。
来人正是省委常委、省会城市一把手，安欣。
安欣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
他迈步走向陆明，“陆总啊。前些日子，我好歹喝过你的茶，怎么今天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省委常委不请自来，亲自为一个县城的写字楼竣工站台。
这份殊荣，放眼整个豫南省也找不出第二家。
“安书记日理万机，我哪敢拿这种小事惊动您。”陆明摸不清安欣的来意。
安欣握住陆明的手，用力晃了两下：“玉晨集团整体搬迁，这可不是小事。省里的意思是，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让云梦县放手去干。你说的那个双话事人模式，省里拭目以待。”
“定不负省委期望。”陆明回应道。
吉时已到，礼仪小姐端着铺着红绸的托盘，将金剪刀递到几位核心人物面前。
陆明、安欣、陈越、宋泽宇等人一字排开，站在红绸前。
就在陆明准备拿起剪刀的时候，沈璃过人群，快步走到陆明身边。
她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锦盒。
“陆总。”沈璃微微喘着气，将锦盒递了过去。
陆明停下动作，看着那个锦盒：“这是什么？”
“这是苏清浅送您的。”沈璃说道，“昨天晚上刚从京城空运过来的。她说是为了庆贺大厦完工，亲自写的。”
听到“苏清浅”三个字，安欣的笑意更深了。
陆明沉默了片刻。
他将金剪刀放回托盘，伸手接过了那个紫檀木锦盒。
陆明缓缓将里面的卷轴拿了出来。
宣纸展开。
没有繁复的落款，没有多余的印章。
只有四个笔锋锐利、力透纸背的大字，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理想主义气息，静静地躺在阳光下：
【天下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