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上的血腥味顺着风，很快飘散开。
江寻立在幻境边缘，望着那道坠落的月白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洛幼楚下手这么黑。
一点解释的话都没留给燕清凝。
说杀就杀了。
可惜，他还想看看道寻和燕清凝两人是怎么相识相知的呢。
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此间事了，这片幻境便不再按照前世记忆的既定路线前进。
而是拐入了另一个混乱的方向。
这场景，和姜红绫所在的记忆世界一样，已经完全坏掉了。
江寻远远看着洛幼楚。
好好一个温婉清冷的人，沉进这虚幻的记忆世界里，竟然连一身温良都能舍得干干净净。
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变化着实之大。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反正都是梦里的虚影，不是真人。
杀了便杀了，对她而言，可能不过是抹去一些碍眼的存在，没什么好顾忌的。
不过对江寻来说，这反倒未必是坏事。
燕清凝一死，这条记忆线就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往后道寻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会再和前世那个真正的道寻完全重合。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见不得光的算计与阴暗，也就不用再担心被洛幼楚一点点挖出来。
想到这里，江寻悬了许久的心，反倒稍稍回落了一点儿。
而且他也并不想再把心思放到燕清凝身上。
可能是怕，怕心中产生一点儿自责懊悔的情绪。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江寻闭上双眼。
他与她之间早已结束。
知道越多，了解越多，都是自困其身。
他不再去看下方混乱的仙舟，也不再去留意甲板上道寻的反应。
而是将心神缓缓沉下。
与其继续旁观这错乱的记忆，不如趁此机会，专心运转血育天魔功，试着沟通本体所在。
他得想办法，从这鬼地方出去。
……
高天之上，洛幼楚收了染血的短刃。
青铜面具重新遮住她大半张脸。
她垂眸，目光越过层层云海，深深落在仙舟甲板的那道少年身影上。
最后缓缓收回目光，袖袍一拂。
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无声消散在云层深处。
来无影，去无踪。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袭杀，从没来过一样。
而那些准备殊死一搏的其他元婴修士，全都一脸错愕的模样。
他们看着消失的魔道修士，全都搞不清其中缘由。
但总算不用拼命了。
……
记忆世界的时间流速，向来不均。
道寻和洛幼楚在一起时，时间便如真实世界一样，缓缓流逝。
一旦道寻独自一人时，那枝头青芽，下一秒便是盖上了薄雪。
一晃，便是两年过去。
南域地界，崇山峻岭之间，一道玄色身影稳步穿行。
道寻身着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神色比两年前沉稳了太多。
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冷冽。
他的修为，也从金丹初期，踏到了金丹中期。
只是这一步，走得格外艰难。
没了燕清凝身上那本完整功法的参照，怨千录的反噬越来越凶。
他一边要压制魔功反噬，一边要苦修打磨道基，还要四处打探阴罗宗的踪迹。
整整两年，才堪堪往前迈了一小步。
和前世记忆里那个一路突飞猛进的自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这一点儿道寻并不知晓。
这日，他终于停在了一座阴森的山谷外。
山谷入口处，立着两块漆黑的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血色纹路，煞气腾腾。
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觉得浑身发冷。
阴罗宗。
他找了整整两年的地方。
道寻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的刀柄。
当年传他怨千录，把他当血药养的那个老鬼。
这笔账，也该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内翻涌的血气，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
抬脚迈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玄色身影很快隐没在浓重的黑雾里，没了踪迹。
……
与此同时，现实之中。
玄霄仙宗，玉虚洞庭。
冰冷的玉榻之上，一道月白身影猛然睁开双眼。
燕清凝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眼神还有几分恍惚，像是还没从方才的画面里抽离出来。
“方才……是梦？”
画面零碎，断断续续，却又真实可怕。
连心口被利刃刺穿的痛感，都清晰得像是刚发生过一样。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真的发生过一样。
但那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燕清凝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指尖触到温热的衣料，那里平稳跳动着。
她皱了皱眉。
到底是梦，还是……
想不起来，太久远了。
久到她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哪些只是心魔滋生出来的记忆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