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升越高。
乾清宫外的青砖地面被晒得泛白，反射出刺目的光。
王维翰跪在最前头，双腿已经麻透了。
膝盖骨像是要裂开，疼得他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很快就被晒干。
他咬紧牙关，举着官帽的手微微发颤。
不能动。
今天这事是他牵的头，他一动，后面那一百多号人就散了。
张应昌跪在他身后，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的青砖缝。
缝里长着几根枯草，被晨露打湿，现在也晒蔫了。
他深吸了口气，喉咙发紧。
后脑勺晒得火辣辣的疼。
可现在不跪，以后更没机会。
赵阁老走了，京城里这摊子事没人管。
朝廷那些新政的人，都是外地来的，根基不稳。
现在不闹，等赵宁回来，他们这些人就彻底没活路了。
李廷芳跪在第三排，嘴唇干裂，舌头舔了舔，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家在江南有五千亩地，每年收租银上万两。
一条鞭法推行后，他家的地要交税，每年少收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啊。
他在户部当主事，一年俸禄才二百八十两。
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赵嘉宾跪在他旁边，脸色煞白，眼珠子通红。
他昨晚一夜没睡，天没亮就赶到这儿。
现在腿都跪麻了，膝盖像是要断了。
可不能起来。
一条鞭法牵涉的案子，都是赵宁一手操办的。
那些地方士绅被抓了一批又一批，家产充公，田地收归朝廷。
他家也在那批名单上。
要是再不闹，等赵宁回来，他家就完了。
周弘道跪在最后一排，年纪轻，才二十五岁。
他家在苏州开着三家绸缎铺子，每年赚银子上千两。
以前这些铺子不用交税，日子过得滋润。
一条鞭法推行后，每年要交税三百两。
这笔账他也算得清楚。
广场上跪着的一百多号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笔账。
有人家里有地，有人家里有铺子，有人家里有作坊。
以前这些都不用交税，现在都要交了。
他们的日子，一下子就紧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在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王维翰握紧了手里的官帽，深吸了口气。
“诸位。”
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今天这一跪，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是为了天下士绅，为了百姓。”
“一条鞭法推行以来，地方上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人附和。
“王大人说得对。”
“咱们今天跪在这儿，是为了天下百姓请命。”
“一条鞭法太苛刻了，再这么下去，要民不聊生了。”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
张应昌抬起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大门。
门紧闭着，守在门口的太监一脸冷漠。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哑哑的。
“咱们跪在这儿，朝廷总得给个说法。”
“不能让咱们一直跪着。”
李廷芳接过话头。
“就是。”
“咱们都是朝廷命官，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难道连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赵嘉宾也开口了。
“一条鞭法推行以来，地方上士绅被逼得走投无路。”
“朝廷不能这么对待士绅。”
“士绅是朝廷的根基，没了士绅，朝廷怎么治理地方？”
周弘道年纪轻，声音也响亮。
“咱们今天跪在这儿，就是要让朝廷知道，一条鞭法不能再推行了。”
“再推行下去，天下要大乱。”
广场上跪着的一百多号人，一个个都开口了。
有人说一条鞭法太苛刻，有人说地方士绅被逼得走投无路，有人说百姓苦不堪言。
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意思都一样。
一条鞭法不能再推行了。
王维翰听着这些话，心里松了口气。
人心还在。
只要大家都咬住了，朝廷就得松口。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人。
这些人都是朝廷官员，从六部郎中到地方主事，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容易。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提高了些。
“诸位，今天这一跪，是为了天下士绅，为了百姓。”
“咱们不能松口。”
“朝廷不给说法，咱们就一直跪着。”
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人应和。
“王大人说得对。”
“咱们今天就跪在这儿，不给说法，咱们就不起来。”
“就是，咱们都是朝廷命官，难道连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
就在此时。
广场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廊下走出来。
绯红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海瑞。
王维翰心里一紧。
海阎王！
他怎么来了？
张应昌也抬起头，看到海瑞，脸色变了变。
李廷芳、赵嘉宾、周弘道，一个个都抬起头，看向海瑞。
广场上跪着的一百多号人，全都抬起头，看向那道绯红身影。
海瑞走得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广场中央，扫了一眼跪着的那一百多号人。
目光冷淡，带着一丝鄙夷。
他没停步，径直走到那一百多号人前头。
王维翰看着海瑞，心里发紧。
海瑞站定，看了一眼乾清宫的大门。
然后撩起官袍，跪了下来。
青砖地面硌得膝盖生疼。
他双手举起手里的折子，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臣海瑞，蒙圣恩擢任新闻部部长，职在监察舆情，匡正视听。”
“近日闻坊间流言四起，诋毁朝廷重臣，动摇新政根基，臣不敢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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