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里斯认出了照片上的男人。
“战场活下来的瓦雷利亚高层都在传，红龙之王死于德拉肯剑下。”
艾丝美拉达抱臂而立，
“虽然根据情报说是瓦雷利亚几乎把高层战力全派去了进行多方围剿，但他既是主力，能正面斩杀古龙，这位帝国最强战士怕是已经迈入半神之境了。”
书房陷入沉寂，唯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开一星火花。
洛加里斯的目光落在在德拉肯手中的巨剑上，抬眼看向瑟薇娅。
两人同时想到了白龙王在遗迹中提及的往事。
千年前，白龙王曾挑选数位“龙选者”破局。除玛姬与英雄王罗兰戴恩外，初代狩龙者齐格菲路德也在其列。
他当年自龙神座带走的，正是能撕裂龙王与神明防御的弑神兵刃。
“他手里有先祖遗留的弑神武装，拥有能击杀红龙王的能力并不奇怪。”
瑟薇娅靠上椅背，十指交叠抵住下颌，
“而且亚人帝国内战前，莱昂纳德将军曾截获过一份密报，德拉肯秘密潜入过一次极北冰原的‘龙神座’。”
“时间对得上。”洛加里斯抽回手，将那张特写推到一旁，
“他在那里拿到了天之源。加上瓦雷利亚倾国之力的资源倾斜，足够他在暗中完成向八阶半神的跃迁。”
洛加里斯的目光没有在德拉肯身上多做停留。
他捻起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笼罩战场的巨大黑色半球形结界。
洛加里斯眯起眼。在异时空梅里伽的档案里，他见过一模一样的描述。
当年梅里伽讨伐苍龙王，动用了来自地狱的“帮助”——一根能压制龙王权柄的漆黑巨柱。
档案记载，巨柱激活时的表象，正是这种吞噬光线的黑色结界。
一旁的瑟薇娅显然同样认出了东西，也陷入了深思
而洛加里斯心底则闪过另一道念头。
当初【色欲】大公拉希维娅曾邀他前往地狱“做客”，现在看来，地狱那帮大公在现世搞的投资还真不少。
不过眼下烂摊子一堆，地狱水又深，上门拜访这种事，还是等自己把同样升到八阶半神再去比较稳妥。
“你先下去吧，让下面的人继续盯着瓦雷利亚边境的哨站。”瑟薇娅转向艾丝美拉达。
“是。”艾丝美拉达俯身行礼，后退半步，悄无声息地融进墙角阴影。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瑟薇娅盯着桌上那张漆黑的结界照片，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一个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的军事帝国，如今又加上了地狱的筹码，这个老牌强国的威胁度正在成倍飙升。
“往好处想，这算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洛加里斯起身，快步走到书房另一侧的巨型军事沙盘前，“好消息是，瓦雷利亚替我们拔掉了红龙王这颗随时会炸的钉子。”
他伸手抓起代表瓦雷利亚的黑鹰旗插在两国接壤的边境线上。
“坏消息是，西奥多拿到了完整的龙王尸骸与核心龙王玉。”洛加里斯俯视着沙盘，
“德拉肯本就手握弑神兵刃、位列半神，若是再由他容纳这枚红龙王玉……”
瑟薇娅的视线顺着沙盘上的边境线一路向南扫过。
过去十几年间，瓦雷利亚帝国的对外扩张策略极其耐人寻味。
他们一直在一点点蚕食夹在几大强国之间、作为战略缓冲带的中立小国与自治公国。
在九年前，瓦雷利亚更是曾有过一段极为凶猛的扩张期，铁蹄几乎踏平了瓦雷利亚以西所有的反抗势力；
可就在全大陆都以为西奥多要一鼓作气发动全面战争时，这台战争机器却突然踩了急刹车，陷入了长达数年的战略收缩期。
以前各国的军事观察家都以为是瓦雷利亚内部财政吃紧，或者是元帅派与皇室派内斗加剧。
现在想来，那段沉寂期，正是西奥多察觉到红龙王复苏迹象、暗中收缩财政筹备弑神的阶段。
但哪怕是收缩期，数年下来，周边那些原本用来当肉垫的缓冲小国，已经被他们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吞并得七七八八。
如今低头看去，沙盘上原本五颜六色的中立区旗帜早已拔除干净。
代表瓦雷利亚的黑色版图，与代表阿斯特利亚的银白版图、以及代表亚人帝国的赤金版图，已经毫无遮挡地撞在了一起。
一个拥有极致单兵破局能力的半神，配合高度集权的军事帝国，而对方同样有着深不见底的泰兰尼亚做盟友。
哪怕这边有着紫龙王安尼姆斯做盟友都不敢说稳赢——他们可不清楚地狱有没有把那能够压制龙王权柄的漆黑巨柱收走。
而且根据情报——在半个月前那场持续了五十分钟的德拉戈米尔火山屠龙战中，瓦雷利亚军方压箱底的半神级战略打击手段“炎劫葬星”，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启动过。
西奥多手里还攥着底牌。
“必须摸清西奥多对龙王玉的消化进度。”
瑟薇娅盯住沙盘南境的一处山区，抬手点在代表反抗军的旗帜上，“联系艾森哈特。看看瓦雷利亚腹地是个什么动静。”
洛加里斯点头，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黑色通讯晶片，扣在桌面注入魔力。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晶片上方亮起艾森哈特的半身投影。
这位白蔷薇军统帅坐在一间地下掩体里，披着重甲。
灰松谷一别，艾森哈特将军已经已经借助仪轨突破七阶，但眼下的他，看上去并没有境界提升的喜悦。
艾森哈特抬手按了按眉心，护手甲片发出咔哒轻响。
“阿斯特利亚陛下，维斯特亲王，二位这个时候联系我，也是为了德拉戈米尔火山的事吧。”
德拉肯晋升半神、正面斩杀红龙王的消息传开后，帝国高层的威慑力到了顶峰。
在半神的伟力面前，艾森哈特的容错率被压到了极限。这半个月，他严令各部全面潜伏，连常规袭扰都停了，没敢轻举妄动。
瑟薇娅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原本围剿你们的第六、第七兵团，现在推进到哪条防线了？”
“他们撤了。”
艾森哈特摇头，“火山剧变当天，这两个兵团一夜之间全部后撤，收缩回主干道沿线。各大行省的宪兵队也停了对地下据点的搜捕。”
瑟薇娅开始思考这其中的用意，以西奥多的手腕，卧榻之侧绝不容他人酣睡。
攘外必先安内，瓦雷利亚若想对外用兵，第一步必定是拔除境内的白蔷薇军。
前线野战军团后撤，宪兵停止搜捕，西奥多不仅没腾出手来清理内部，连维持高压封锁的兵力都被抽调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