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张嘴想提醒凌楚儿,但凌央央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孙夫人想让我帮忙看什么?”
刘美琴话一出口,也留意到周围不少人正竖着耳朵往这边听。
她脸色迟疑:“这个……”
孙若曦急了,跺着脚喊:“妈!你别动不动就提你那些神神道道的事了,每次都搞得别人笑话咱家!”
她转过头,颐指气使地看向凌央央,“凌央央,你还是先把你自家的事解决了吧。
楚儿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还要付你酬劳,你倒是给句话啊!”
凌央央盯着孙若曦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的头每晚都疼吗?”
孙若曦脸色猛地一变。
凌央央又看向孙家夫妇:“二位最近,做噩梦很频繁吧?”
孙宏远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刘美琴的嘴唇抖了抖,下意识地攥紧了丈夫的胳膊。
凌央央抬起手,指尖指向孙若曦的头顶上方,声音清冷而笃定:
“你们都这么害怕,是因为她吗?”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孙若曦的脖子上,一个四肢被剪碎、又被勉强拼起来的小婴孩,正骑在她脑袋上。
似乎感应到所有人的注视,她咧开被剪出个豁口的小嘴,朝站在孙若曦侧前方的凌楚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凌楚儿脸色一白,险些当场晕过去。
宴会厅里彻底乱了套。
今晚本来是恒宇集团从海市迁回皇城后举办的首场晚宴,借着孙夫人生日宴的名头,广邀皇城名流,为的是打开局面、熟络人脉。
恒宇这两年势头正猛,拿到了好几个国家级新能源项目的独家授权,孙宏远精心筹备了整整一个月,把所有能请的人都请来了。
谁知宴会才开到一半,孙家三口身上居然跟着这种东西!
尖叫声此起彼伏,玻璃杯摔碎在地上,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门口涌。
服务生端着托盘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有个太太的高跟鞋踩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拔不出来,直接蹬掉鞋子光脚跑了。
孙宏远目眦欲裂,指着凌央央的鼻子大吼:
“你搞什么邪术!来人,给我——给我把她拖出去!”
刘美琴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对着那头求救:
“齐道长,救命啊!这里有邪师召小鬼,要害我们全家!”
凌央央听到“齐道长”三个字,不由得眯了眯眼。
孙家能干出这样的事,背后必定有邪师指点。
她回皇城之后,因为凌凛被夺魄的事和赵雨濛被养煞的事,两次都与藏在暗处的邪师隔空打过交道。
没想到今天,倒是能通过孙家的事见到一位活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故意扬声:“齐道长?有多厉害?你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收拾我这个‘邪师’!”
凌小荷听到“齐道长”三个字,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小声嘀咕了句:“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傅宴宸见场面已经乱了,朝不远处的厉骁看了一眼。
厉骁带着人迅速完成了清场,直接把还赖着不走的几个围观者,连同凌墨和凌楚儿一起,拎着后衣领丢出了大门。
他们三爷今天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吃这顿晚饭的,是来要东西的。
孙家既然不识趣,把还敢当着三爷的面给太太难堪,那就别怪傅家出手狠绝。
宴会厅大门被拉开,凌墨和凌楚儿直接被厉骁一手一个拎了出去。
傅西洲正握着迟迟没人接通的手机,焦急地在门外踱步打转。
见两人被丢出来,连忙迎上去把人扶稳。
他满脸错愕,朝着二人身后的宴会厅:“发生什么了?怎么所有人都跑出来了?”
凌楚儿靠在傅西洲怀里,哽咽着告状:“西洲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求姐姐帮忙,想请她帮你看一看撞邪的事。
结果姐姐……姐姐当场招了一个小鬼出来,把所有的宾客都吓跑了。
她还让傅三爷把所有宾客都赶出去了,把宴会彻底毁了……”
傅西洲脸色一僵:他说什么来着!
他这个三叔自从遇到凌央央,简直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今晚,更是连他这个从前最亲热的大侄子的电话都不接了!
三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凌墨铁青着脸,声音气得发抖:“这个凌央央简直是疯子!
二叔还想和恒宇集团合作,她这么一闹,彻底把孙家得罪死了!我现在就给爸和二叔打电话。”
*
宴会厅。
所有宾客被清空之后,偌大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孙宏远粗重的喘息声和刘美琴压抑不住的抽泣。
孙宏远瞪着傅宴宸,色厉内荏地嚷道:“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孙家的宴会,您带人砸我的场子——”
傅宴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说话从来不用高声,一张口,却像一把刀压在对方喉咙上:
“孙宏远,你那两次招标怎么赢过傅氏集团的,用我提醒你吗?
你做那些阴阳账,真觉得没人知道?你的财务数据,禁得住查吗?”
孙宏远脸色剧变,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用回答我。”傅宴宸语气淡漠,“明天一早,经侦局的人会去你公司,你去跟他们解释。”
孙宏远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凌央央见场面已经完全被傅宴宸控住,索性不再留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玄气,轻轻一挥——
两道魂体瞬间清晰地显现在众人面前。
除了那个婴孩鬼魂,还有一个身影淡薄、面色悲戚的女鬼。
女鬼魂体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着格外虚弱。
她几次弯下腰,想将破布娃娃一般的婴孩鬼抱在怀里,都失败了。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女鬼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有意避开什么。
她回头看了傅宴宸一眼:“你往后一点。”
傅宴宸沉默地退后了几步。
周子逸不明所以,但三哥退,他也跟着退!好兄弟,就是要共进退!
凌央央盯着女鬼魂体的轮廓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被镇压在一座深井里?”
孙宏远和刘美琴二人听到“深井”二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孙若曦一脸茫然,尖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
周子逸却啧了一声:“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
凌央央转过头看他,凌小荷也问:“什么传说?”
“孙宏远的第一个老婆,好多年前死于一场火灾。跟她一同死在火海的,还有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女儿。
当年圈子里有阵子都在传,说孙宏远丧妻之后,悲痛欲绝。
于是专门请人在自家后院修了一口井,说是为了怀念亡妻,让她在那边有水喝,不用受干渴之苦。”
他看着孙宏远那张血色尽褪的脸,似笑非笑,
“现在看来,是为了把你老婆的魂压在井底下吧。”
凌央央摇了摇头:“不止。”
她再次催动玄气,让众人看清婴孩鬼的凄惨模样。
凌央央冷冷开口:“我只是让你们看清楚,每天跟在你们身后的,不是什么邪祟,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你们在孙若曦之前,还生过一个男孩,对吗?”
孙宏远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
刘美琴的脸上则死死咬着嘴唇,脸上浮现一抹浓重的悲凉。
孙若曦愣住了,茫然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你怎么知道?我上面是有个哥哥,可他两岁那年就得病死了!”
“他当然活不长。”凌央央说,“因为他是你爸和你妈用‘剪金童’的方式求来的。”
见众人不解,凌央央沉声道:“剪金童,是损阴德的邪术。
有的人想要男孩想疯了,就找来一个八字合适的女婴——
剪碎她的四肢,封住她的五官,让她魂魄不全不能投胎,再用她的怨气去‘迎’一个男胎。
这种邪术做成的男婴,出生之后就是‘金童’。
但这种孩子,命格里带了被剪碎的女婴的怨气,要么活不长,要么长大之后,也是多灾多难的命。”
周子逸喃喃:“所以,这个婴孩鬼……”
凌央央点头:“是孙宏远和原配夫人的女儿。”
凌小荷听得浑身发抖:“就为了生个男孩,就要把亲生女儿活生生剪碎?”
周子逸也气得破口大骂:“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人家母子鬼魂跟着你们,都是轻的!怎么不把你们也剪个稀巴烂!”
孙夫人终于崩溃大喊道:“你别跟着我,你别跟着我,都是你爸出的主意,都是他!是他想要儿子,是他说女儿没用——”
孙宏远一脚踹开她,对着婴孩鬼大喊:“你别跟着我!是这个疯女人亲手剪碎的你!”
凌央央向来不喜插手他人因果。
可今日一见孙家三口身上缠着的深重怨气,再看这对母子鬼魂的惨状,她实在忍无可忍。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无量天尊——兀那邪师休要猖狂!
贫道在此,定要你有来无回,跪地磕头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