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曜提供的两个代号，“老周”和“晓峰”，像两颗钉子扎进唐小糖的脑子里。
当晚唐小糖就调出了傅家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单。
姓周的不少：司机、保安、财务、项目经理……
光是在傅家老宅服务超过十年的老员工，就有三个姓周的。
哪一个才是傅曜口中的“老周”？
至于这个“晓峰”更麻烦。
傅家旁支、姻亲、远房亲戚里，名字带“晓峰”的至少有五个人。
有的在公司任职，有的在基金会挂名，有的根本不参与傅家事务。
唐小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清菡发消息：‘老周’和‘晓峰’这两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林清菡很快回复：‘老周’可能是周德茂。
林清菡：他是老宅的老人，跟了老爷子四十多年。
林清菡：若岚出事那年，他刚好退休。
唐小糖啪啪按手机：周德茂现在在哪？
林清菡：在老家。
林清菡：但每年老爷子的忌日，他会回老宅。
林清菡：快了，下周二。
唐小糖记下这个时间，继续问道：‘晓峰’呢？
这次林清菡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复：傅家有三个晓峰。
林清菡：但有可能的是傅晓峰，此人是傅远山的远房侄子，在傅氏旗下的物流公司当副总。
林清菡：这个人的账，一直不太干净。
唐小糖眉头皱了起来。
傅远山的远房侄子，在傅氏任职，且账目不清。
这条线很值得深挖。
她给林清菡发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关掉对话框，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傅晓峰，傅氏旗下物流公司副总。我要他近五年的财务往来、银行流水、名下资产变动。”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傍晚，唐小糖回到别墅。
安安已经回了家，在客厅里写作业。
傅景深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两个人各占一角，安静得像两棵互不干扰的树。
安安看到她，立刻放下笔跑过来。
“舅妈！我今天考了九十八分！数学！”
“错哪了？”
“忘写单位了。”安安吐了吐舌头。
唐小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改正，考得不错！”
“记住了！”安安又跑回去玩洋娃娃了。
等看不见小姑娘的身影，唐小糖才走到沙发边，在傅景深旁边坐下。
他没抬头，把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
但她注意到，那页纸他已经看了很久。
唐小糖看着他。
只见他表情平静，但捏着文件的手背青筋暴起，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若岚不让你知道，是因为她不想让你难过。”唐小糖说，“你怪自己，就是在否定她的选择。”
傅景深沉默了很久，“傅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答应了。把那三个人的信息挖出来，帮我们指证。”
“他肯合作？”
“他不是跟你合作。”唐小糖说，“是跟我。”
傅景深偏过头看着她。
“他不想见到你。”
唐小糖说得直白，“所以我告诉他，他不需要见你，不需要跟你说话，不需要跟你有任何交集。他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觉得他会反悔？”
“不会。”唐小糖说，“他比你想象的要爱若岚。”
傅景深没再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安安过来拉着唐小糖去看她画的画。
傅景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种堵在胸口的东西，散了一些。
深夜，唐小糖的书房灯还亮着。
她调出了傅晓峰的财务记录。
物流公司的账做得不算高明，有几个项目的成本明显偏高，对应的供应商是一些新注册的小公司。
她顺着那些公司查下去，发现它们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注册地址。
一栋写字楼的虚拟办公位。
而那个地址，跟她之前追查的“渊”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在同一栋楼。
黑暗中，唐小糖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就知道不是巧合。”
唐小糖又查了周德茂。
退休前的职务是老宅的管家。
负责采买、接待、安排家族聚会。
他权限不大，但能接触到很多人、很多信息。
如果要安插一个眼线在傅家核心，管家是最合适的人选。
傅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周德茂就已经在了。
老爷子走后，他被傅远山留了下来。
表面上是“照顾老太太”，实际上……
唐小糖在周德茂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手机震了。
是林清菡发来的消息：我查到一件事。周德茂退休后，老太太换了一个管家，姓王。但那个王管家，是周德茂推荐的。
唐小糖的眼神一凝。
推荐自己的人接替，这是典型的“留后手”。
也就是说，即使周德茂离开了傅家，他依然可以通过王管家影响老宅的事务。
“我知道了。”她回复。
第二天，唐小糖去了老宅。
她没有提前通知，到了之后直接去了后院。
王管家正在指挥花匠修剪枝叶，看到她，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少夫人来了，我去通报老太太——”
“不用。”唐小糖说，“我来找你的。”
王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德茂这个人，你认识吧？”唐小糖开门见山。
王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认、认识。他是我前任，我接的是他的班。”
“他退休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偶尔通个电话。他身体不太好，我问问近况。”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上周。”王管家说，“他问我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唐小糖点了点头，“他有没有让你做过什么？”
王管家的脸色变了，“少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唐小糖语气平淡，“就是想告诉你，周德茂牵扯进一桩案子里。你如果帮他做过什么，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等我自己查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王管家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我……我是帮周哥传过几次话，但我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就是把话带到——”
“带给谁？”
“二爷。傅远山。”
王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物流公司的傅总。就是晓峰少爷。”
唐小糖的心往下沉了沉。
“传的什么话？”
“我不太清楚，就是一些时间、地点。像是约见面的。”
“帮他传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从我在老宅上班就开始。”
唐小糖看着他，忽然从心底里浮起一抹疲惫。
傅若岚就是这样，让到处是蛀虫的傅家赔上了性命。
真是不值！
“你回去等通知吧。”
“少夫人……”
“如果有需要，警方会联系你。到时候，你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王管家的腿在发抖，扶着花坛才没有倒下。
唐小糖没再看他，转身往正厅走去。
她得去见老太太，告诉她，王管家不能再留了。